仲夏沉舟渡18:微妙
她覺得有些丟臉,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面前,如此狼狽地哭泣。
如此不堪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可她卻控制不住自己。
她猛地推開陸沉舟,跑到了套房的客廳角落,蜷縮在沙發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溢出。
越來越大,越來越絕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在這一刻,全部發洩出來。
所有的氣,都發洩出來了,這樣的感覺,真好。
可同時,她也頭一次感覺到了,原來有人呵護,有人疼,有人為她出頭,有人為她遮風擋雨,是這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陌生而溫暖,讓她無所適從。
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隻能選擇逃避,隻能在徹底崩不住之後,放聲哭泣。
這麼多年,她一直一個人,咬著牙,扛下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從來沒有人這樣心疼她,從來沒有人這樣呵護她,從來沒有人願意為她出頭,為她解決所有的麻煩。
陸沉舟的出現,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而艱難的生活,讓她在無盡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感受到了一絲希望。
可這份溫暖,這份希望,卻讓她無比恐慌,無比無所適從。
陸沉舟見她哭了,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上前打擾她。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肩膀聳動的身影,看著她蜷縮在沙發角落,無助而脆弱的模樣,眼底的心疼,越來越濃,越來越強烈。
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破爛的衣裙,心底的憐惜,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的年輕男人。
語氣平淡而隨意,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罷了,把他帶走吧。」
說完以後,他又轉過頭,目光落在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許峰身上。
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絲震懾,語氣冰冷。
「以後,不許再找她的麻煩,知道嗎?」
許峰聽到這句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用盡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聲音微弱而沙啞,帶著濃濃的恐懼和恭敬。
「放……放心,陸大少,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找她的麻煩。」
「我以後,拿她當姑奶奶一樣供著,並且,我會把我們家醫院的更換醫療器械設備業務,全簽給她,求您……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陸沉舟輕挑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依舊帶著震懾,彷彿在警告許峰,若是敢食言,後果不堪設想。
許峰連忙磕頭道謝,不停地說著謝謝陸大少。
然後,被那個年輕男人,拖了出去。
拖出去的時候,他依舊渾身顫抖,依舊狼狽不堪,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年輕男人帶著許峰離開的時候,陸沉舟輕聲開口,語氣平淡。
「你讓人送一身衣服來,要女士的,尺碼合身一點,再送一雙平底鞋。」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恭敬地應聲。
「是,沉舟哥。」
他沒有問,為什麼要送女士的衣服和鞋子。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圈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不該問的,絕對不能問,不該管的,絕對不能管,否則,隻會引火燒身。
說完,年輕男人便拖著許峰,輕輕帶上了房門,離開了套房。
隨著房門被關上,酒店的套房裡,便隻剩下夏冉和陸沉舟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隻剩下夏冉壓抑的哭聲,還有窗外夜風掠過的輕響。
空氣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還有兩人身上交織在一起的氣息。
曖昧而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慌亂。
套房裡的沉默,像一層柔軟的薄紗,輕輕籠罩著兩人。
沒有尷尬,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
夏冉蜷縮在沙發角落,眼淚早已流幹,臉頰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腫,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像被雨水打蔫的蝶翼,微微顫動著。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緩緩起伏,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心底的委屈和脆弱,也隨著淚水的流逝,慢慢沉澱。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靜靜佇立的陸沉舟身上。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灰色襯衫,袖口還挽在小臂上,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
腕間的青筋依舊清晰可見,隻是眼底的冷寒早已散盡。
隻剩下溫柔的憐惜,正靜靜地望著她。
沒有催促,沒有打擾。
隻是默默陪著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夏冉的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她剛才那樣失控地哭泣,那樣狼狽地發洩,甚至還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所有的脆弱。
此刻冷靜下來,隻覺得格外丟臉。
她張了張嘴,準備開口道歉。
想說一句「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可話到嘴邊,還未說出口。
門外,便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輕,很有分寸,打破了套房裡的寂靜。
陸沉舟收回目光,看向門口,語氣平淡地開口。
「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門口站著的,正是剛才那個年輕男人。
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購物袋,身姿挺拔,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走進來後,徑直走到陸沉舟面前。
將購物袋輕輕遞了過去,恭敬地說了一句。
「沉舟哥,衣服和鞋子都帶來了。」
陸沉舟接過購物袋,微微點了點頭,語氣隨意。
「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是。」
年輕男人沒有多言,也沒有多看一眼沙發上的夏冉。
轉身便離開了,輕輕帶上了房門。
將兩人的身影,再次隔絕在這間奢華的套房裡。
套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陸沉舟拎著購物袋,緩緩走到夏冉面前。
將袋子遞到她的面前,語氣溫柔而耐心,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關切。
「去洗洗吧,換身衣服。」
「洗洗?」
夏冉愣住了,下意識地擡起頭,猛的看向陸沉舟。
眼神裡滿是驚訝和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沒有接他遞過來的袋子,指尖緊緊地攥著沙發的扶手。
身體微微緊繃。
這屋子裡,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了。
剛才的氣氛,就已經足夠微妙,此刻,他竟然讓她進去洗澡。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讓她洗澡?
這讓她不由得多想,不由得心生戒備。
她的眼神,清澈而警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緊緊地盯著陸沉舟,彷彿在探究他的心思,想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