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劫,但現在,劫數過了,我該走了
空氣一時之間如夜色般低迷。
遠處的江灘酒吧裡,隱約傳來輕柔的歌聲。
旋律帶著淡淡的傷感,緩緩飄進兩人的耳朵裡——
是一首關於愛而不得的歌,唱的是《白鴿烏鴉相愛的戲碼》,聽起來悲愴又無奈。
「好好聽啊……」
蘇晚靠在車門上,靜靜地聽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眼神裡卻滿是落寞。
「旋律真獨特……」
她以前喜歡這首歌,隻是因為旋律好聽,因為歌手的嗓音動人。
可現在再聽,她卻莫名地讀懂了歌詞裡的深意,讀懂了那種愛而不得的心酸與絕望。
「呵,真好聽啊……」
她輕輕呢喃著,一滴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
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跟著音樂的旋律,輕輕哼唱起來。
聲音略微低啞,卻帶著一種空靈的傷感。
像羽毛,輕輕拂過人心。
……
「盲音滴嗒,你掛斷了電話,雨水滴嗒,像在看我笑話。」
「故事分岔,你把我留下,故作優雅,我假裝放下,願你,可以遇見,更好的她。」
……
陸沉淵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聽歌的人,甚至覺得音樂這種東西,不過是用來消磨時間的無用之物。
他的人生裡,隻有訓練的汗水,抓捕的驚險,工作的嚴謹,從來沒有過聽歌抒情這種矯情的時刻。
他不懂音樂是誰創造的,也不懂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可此刻,看著眼前眼角帶淚,嘴角含笑的蘇晚,聽著她略帶沙啞卻滿是疼痛的歌聲,他突然有些明白了——音樂,或許是用來抒發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的吧。
他看著她,看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看著她用歌聲訴說著自己的委屈與絕望,心頭猛地一震。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在農家樂,那道令他心頭沉悶的聲音——原來,昨天晚上的歌,也是她唱的。
沒有了話筒的擴音,她的嗓音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讓他心頭髮堵,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像浪花,吻不到晚霞,我已經無力掙紮……」
唱到這一句時,蘇晚猛地睜開眼睛,凝眸看向陸沉淵。
她的眼神裡,悲傷幾乎要化為實質,像潮水般湧出來,直直地撞進陸沉淵的心裡。
陸沉淵的心猛地一顫,堵得更厲害了,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從沒想過,這個總是一副大大咧咧,瘋瘋癲癲樣子的女人,心底竟然藏著這麼多的委屈與絕望。
她的喜歡如此熱烈,她的放棄如此決絕,她的歌聲如此悲愴。
每一點,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就像野花,觸不到月牙,隻能被晚風折下。」
「白鴿烏鴉,相愛的戲碼,隻會出現在童話……」
她的歌聲裡,帶著極緻的悲愴,也帶著一種轉身離開的決絕。
像是在和他告別,又像是在對這段無疾而終的單戀,做最後的祭奠。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歌聲漸漸停了。
蘇晚看著陸沉淵,眼神裡的悲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歌聲太過傷感,太過直白,像在赤裸裸地訴說著自己的心意,也像在卑微地乞求他的回頭。
於是,她努力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俏皮又帶著幾分尷尬的笑容,試圖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解圍。
「陸沉淵,我唱的歌好聽嗎?我可喜歡唱歌了,也可會唱歌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還是文藝委員呢!」
陸沉淵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有心疼,有愧疚,有茫然……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的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被一首歌感染,會被一個人的情緒牽動到如此地步。
那股莫名的感傷,從蘇晚的歌聲裡滲透出來,慢慢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的疼痛。
可蘇晚卻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她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你知道我的嗓子是怎麼練出來的嗎……」
像是要借著酒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辛酸,一股腦地說出來。
「……是因為那個時候,我沒錢交學費,也沒錢交房租,聽說酒吧駐唱工資高,所以我就去了,唱一首五十塊,你知道嗎?我一個晚上可以唱三十首,唱三場,從晚上十點,唱到淩晨兩點。」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回憶的苦澀,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那個時候啊,唱不完的歌,刷不完的盤子,補不完的課,數不完的黑夜……我以為,隻要我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能把日子過好,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啊——」
她突然對著夜空,用力大喊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不甘,還有一種徹底的釋放與解脫。
她的頭髮被江風吹起,身影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倔強的韌性。
她笑著看向遠方的江面,不再看陸沉淵,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啊,沒必要博你的同情,我不是想勾引你,也不是想讓你回頭看我一眼,更不是想靠著這些可憐的身世,讓你喜歡我,憐憫我……」
「呵,我知道,薇薇肯定已經把我的過往全都告訴你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絲卑微與落寞。
「我不知道,你聽完以後,是會同情我,還是會像我以前的那些同學一樣,鄙夷我,覺得我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覺得我拚命賺錢的樣子很下賤……」
「但無所謂了啊。」
她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有穩定的工作,有很好的閨蜜,有能養活自己的能力。」
「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我醉了話多,而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的不會再糾纏你了。」
「因為在我蘇晚的人生裡,從來沒有過不去的坎,也從來不會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一直卑微下去。」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苦澀,聲音輕輕的,卻字字誅心。
「而你,陸沉淵,是我命中注定的劫,現在,劫數過了,我該從你的生命裡消失了。」
說完,她突然來了興緻,眼睛裡又泛起了光亮,看向不遠處的沙灘酒吧,對陸沉淵說道。
「陸沉淵,你還想聽歌嗎?如果你想聽,我去那裡唱給你聽啊,你要不要聽?你如果不要聽,我就自己去了,我想唱給自己聽,唱給過去的自己聽。」
不知道為什麼,蘇晚突然有了一種想要唱歌的衝動。
她想把心裡所有的情緒,都通過歌聲釋放出來。
想和過去的自己告別,想徹底放下這段讓她遍體鱗傷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