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11:不舍與痛苦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在極緻溫柔、極緻繾綣的甜蜜裡飛速流淌。
轉瞬之間,半個月的時光悄然落幕。
陸沉舟的部隊假期已然走到尾聲,歸隊的日期一天天逼近,而夏冉加急辦理的法國出國手續、簽證、學籍、住宿擔保全部順利落地。
厚厚的一疊材料整齊收納在文件袋裡,真實又冰冷地提醒著兩人——
分別,近在眼前。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哪裡也沒有去,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與熱鬧。
安安靜靜守在黃浦江邊的江景大平層裡,寸步不離彼此。
這座盛滿了他們所有親密與溫柔的公寓,成了兩人最後的避風港。
知曉離別在即,短短一兩個月的分離,對深陷愛戀的兩人而言,卻像是漫長的歲歲年年。
心底翻湧的不舍、貪戀、捨不得,盡數化作了貼身的纏綿。
夏冉徹底讀懂了何為情根深種,何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從前的她,懵懂被動,面對親密總是羞澀躲閃、拘謹彆扭,帶著天生的膽怯與矜持。
可臨近分別,所有被動盡數褪去,她變得熱烈、主動、直白,毫無保留地交付自己的所有心意與身軀。
落地玻璃窗映著魔都層層疊疊的霓虹,光影朦朧交錯,將兩人緊緊交纏的身影溫柔勾勒。
白日的陽光、夜晚的燈火,都見證著他們無休無止的溫存。
客廳柔軟的真皮沙發、鋪著羊絨地毯的角落、霧氣氤氳的浴室,每一處空間,都留下了他們相依纏綿的痕迹。
浴室溫熱的水流之下,她再也沒有半分躲閃與羞怯,坦然敞開自己,全然依賴著他的溫柔,將整個人毫無保留地交付在他掌心。
情到濃時,細碎的稱呼也悄然改變,軟糯的嗓音帶著繾綣的依戀,輕輕喚著。
「老公……」
這兩個字輕柔落地,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口,瞬間擊潰了陸沉舟所有的剋制與隱忍。
他俯身緊緊擁著身下的女孩,抵死纏綿,目光灼灼地凝望著她動情朦朧的眉眼,一瞬不瞬,久久不願鬆開。
他看著她眼底氤氳的水光,看著她淚眼朦朧、沉溺溫柔的模樣,聽著她一遍又一遍軟糯喚著他的名字,心底的貪戀與愧疚交織翻湧。
綿長溫柔的吻層層疊疊落下,落在她的眉眼、唇角、頸間。
修長的十指緊扣著她的腰肢,用盡畢生所有的溫柔。
極緻安撫、極緻疼愛,想把往後所有缺席的陪伴,都在這幾日盡數彌補。
「冉冉……」
他低啞呢喃,聲聲深情。
又一次極緻溫存過後,兩人渾身溫熱發汗,緊緊相擁在一起,呼吸交纏,一室靜謐。
就在這一刻,陸沉舟的心臟驟然毫無預兆地劇烈跳動起來,砰砰作響,急促又慌亂,一股莫名的不安密密麻麻漫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蹙眉,心底隱隱發慌。
他強行壓下心底突兀的躁動與不安,擡手溫柔撥開她汗濕黏在臉頰的長發.
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喉結滾動,醞釀了許久。
心底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冉冉,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欺騙了你,你會不會原諒我?
這些日子,隨著分別臨近,隨著愛意愈發深沉,他心底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反覆泛濫,日夜侵蝕著他的理智與心緒。
他戎馬半生,殺伐果斷,歷經風雨,見過生死。
從前哪怕是槍口抵頭、生死一線,他都神色淡然,無懼無畏,甚至可以坦然赴死,眼底從無半分波瀾。
可如今,他卻被心底的秘密與愧疚困住。
煎熬、糾結、痛苦,遠比直面死亡還要難熬。
他從未想過,殺伐半生、沉穩克制的自己,會有這般瀕臨崩潰、撐不住的一天。
他看著懷裡全然信任、全身心依賴他的夏冉。
看著她乾淨純粹、滿是愛意的眉眼。
所有到了嘴邊的坦白,終究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問,也不敢說。
他太怕了。
怕自己道出所有隱瞞,怕她得知自己並非單身、家中尚有妻子女兒、背負著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藏著數不清的虧欠與謊言之後,會瞬間抽離所有愛意,義無反顧轉身離開。
她性子溫柔卻執拗,愛得純粹乾淨,最容不得半點欺騙與瑕疵。
若是此刻坦白,她定然不會給他半分改過的機會,會徹底斬斷所有牽絆,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裡,再也不見。
一想到徹底失去她的結局,陸沉舟心底就泛起尖銳刺骨的疼。
密密麻麻,痛到窒息。
他的婚姻、他的牽絆、舒家的糾葛、無人知曉的過往,所有黑暗沉重的枷鎖,全都壓在他一人心頭。
他深深厭惡這樣卑劣、欺騙、自私的自己,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無比不恥,日夜深陷自我厭棄的煎熬裡。
可哪怕如此,哪怕背負一身罪孽與痛苦,他也絕不放手。
哪怕前路風雨滔天,哪怕餘生皆要贖罪,他也要牢牢牽著她的手,護她一生安穩,奔赴屬於他們的未來。
正心緒翻湧、幾近失控之時,一片柔軟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他的臉頰。
他驟然回神,擡眸撞進夏冉滿是不安與清澈的眼眸裡。
她敏銳察覺到了他的失常。
這幾日的他,太過沉默,眼底總是藏著化不開的陰鬱與心事。
溫存之時深情繾綣,可獨處間隙,總是兀自失神、眉頭緊鎖,落寞又沉重。
她看不懂他的心事,卻能清晰感知到他的不開心。
夏冉擡手,柔軟的指腹一遍又一遍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眉眼,語氣溫柔又擔憂。
「陸沉舟,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悶悶的。」
「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說的,不用一個人憋著。」
陸沉舟鼻尖驟然一酸,心底酸澀翻湧,差點潰不成軍。
他忽然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半生鐵血沉穩,榮辱不驚,如今卻像個情竇初開、心事重重的青澀少年。
藏不住情緒,壓不住煎熬,被一份愛意拿捏得死死的。
他快速調整呼吸,壓下眼底所有的酸澀、愧疚與慌亂,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俯身輕輕吻上她的唇,溫柔繾綣,掩飾所有破綻。
「我沒事。」
他嗓音溫柔低沉,極盡安撫。
「就是一想到馬上要和你分開,要好久見不到你,心裡捨不得,有點不適應。」
聽到這話,夏冉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原來是離別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