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42:安撫
話音落下,陸沉舟手腕微微用力,穩穩將夏冉手中的水果刀一把奪下,杜絕一切危險舉動。
夏冉眼眶通紅,眼底布滿血絲。
滿心恨意絲毫未曾消減,死死瞪著姚金鳳咬牙低吼。
「我沒想過要取她性命,我隻是想切掉她一根手指,讓她切切實實記住這次慘痛教訓,再也不敢沉迷賭博害人害己!」
她目光兇狠淩厲,直直鎖定姚金鳳的雙眼,語氣決絕又冰冷。
「姚金鳳,我告訴你,這一百萬的債務絕非簡簡單單就能一筆勾銷。」
「就算有人出面幫你擺平所有麻煩,我也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你犯下的過錯!」
「現在伸出你的手,自己動手斬斷一根大拇指,今日之事我暫且作罷,暫且放過你,若是依舊不知悔改,往後絕不會再縱容你半分!」
夏冉滿臉戾氣,死死盯著對面的母親。
眼神裡的決絕與恨意撲面而來,示意姚金鳳接過刀具自行懲戒自己。
姚金鳳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女兒這般瘋狂猙獰的模樣。
往日裡哪怕心中再有不滿,夏冉最多隻是言語指責,從未有過這般傷人的舉動。
此刻女兒眼底刻骨的恨意讓她心生無盡恐懼,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惶恐不安地望著夏冉。
「冉冉,我的好女兒,你別這樣嚇唬媽媽,媽心裡害怕,求求你冷靜下來。」
姚金鳳臉色慘白,語氣帶著濃重的哭腔,立刻換上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
眼眶瞬間泛紅,頃刻間眼淚鼻涕齊齊湧出,在一旁泣不成聲,試圖用示弱博取女兒的心軟。
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毫無悔意的狼狽模樣,夏冉心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積壓多年的委屈、憤怒、失望盡數爆發,再也剋制不住情緒,當場破口大罵出聲。
「你現在知道害怕了?闖下大禍連累全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平日裡整日泡在賭場裡揮霍度日,輸光積蓄就回家撒潑耍賴,絲毫不管父親日夜操勞身體日漸垮掉,不顧妹妹學業生活無人照料,隻顧著自己一時玩樂痛快,你心裡可曾有過半分家人?」
「當初家裡日子清貧,父親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留給你,哪怕日子再苦也從未虧待過你,你非但不懂得珍惜安穩生活,反而沉溺賭博泥潭無法自拔。」
「一次又一次欠下賭債,家裡微薄的家底被你一點點掏空,父親為了幫你還債四處低聲下氣借錢,受盡旁人冷眼嘲諷,整日愁眉不展徹夜難眠,這些你全都視而不見嗎?」
「我孤身一人遠赴外地打拚,每天頂著巨大壓力奔波勞碌,風裡來雨裡去不敢有絲毫懈怠,賺來的血汗錢大半都寄回家填補你留下的窟窿,捨不得給自己添置新衣,捨不得吃一頓像樣的飯菜,滿心期盼你能幡然醒悟好好顧家,可我的心意終究全都白費!」
「露露尚且還是高二的學生,本該無憂無慮專心讀書,卻要一次次跟著擔驚受怕,深夜獨自面對上門討債的惡人,小小年紀承受著不屬於她的恐懼與壓力,夜夜寢食難安。」
「你身為母親,不僅沒能為孩子遮風擋雨,反倒親手給孩子帶來無盡風雨,你根本不配為人妻,更不配為人母!」
「每次闖禍之後就擺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博取家人的原諒與包容,轉頭依舊我行我素死性不改。」
「你把家人的善良當成軟肋,把家庭當成肆意犯錯的避風港,從來沒有真正反思過自身過錯,從來沒有真心想要彌補虧欠。」
「若是你還有一絲良知,就不會把好好的一個家折騰得支離破碎,不會讓至親之人一次次為你的荒唐行為買單受苦!」
夏冉越罵心緒越是激蕩,多年積攢的怨氣盡數傾瀉而出。
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氣血翻湧,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不停滑落。
陸沉舟靜靜佇立在一旁,清晰察覺到夏冉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邊緣,緊繃的情緒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他擡手對著一旁待命的張遠遞出一個示意的眼神。
張遠心領神會,默默帶著周遭無關人員暫時退出包廂,將獨處空間留給情緒失控的母女二人。
任由夏冉盡情宣洩心底積壓的所有負面情緒,直到她謾罵聲漸漸停歇,渾身脫力般站在原地,滿臉淚痕神情頹喪。
陸沉舟才緩步走到她的身前。
輕輕張開雙臂,將淚流滿面、身心俱疲的夏冉穩穩擁入寬厚溫暖的懷中,結實的懷抱給了她一絲安穩的依靠。
他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溫柔安撫,低沉輕柔的嗓音在耳畔緩緩響起,耐心疏導著她躁動不安的情緒。
一遍遍寬慰勸解,消解她心底的悲憤與絕望。
漫長的安撫過後,夏冉急促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緩,翻湧的怒火也漸漸沉澱下來,緊繃的身體不再僵硬。
陸沉舟低頭看著懷中人憔悴疲憊的模樣,輕聲開口叮囑。
「你先暫且離開這裡,去隔壁的包房安靜坐著歇息片刻。」
「我讓張遠把設局算計的債主以及相關人員全部傳喚進來,接下來的所有事情交由我來處理,你不必插手過問,安心等待結果就好,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再過去叫你。」
此刻的夏冉隻覺得腦袋脹痛難忍,太陽穴突突跳動,自從姚金鳳現身的那一刻開始,強烈的負面情緒就讓她身體產生劇烈的生理不適。
胃部一陣陣抽搐絞痛,四肢發麻僵硬,怒到極緻的窒息感牢牢包裹著自己,整個人瀕臨失控邊緣。
聽完陸沉舟的話語,她默默從溫暖的懷抱裡直起身子,眼神再也不願看向一旁的姚金鳳,彷彿多看一眼都會勾起滿心怒火。
沉默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徑直走出這間滿是紛爭的包廂。
夏冉離開之後,陸沉舟緊鎖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眉宇間凝著淡淡的冷意。
片刻之後,周身凜冽的氣場才緩緩稍稍平復。
沒過多久,包廂房門再度被推開,五六名男子接連走入房間。
為首的便是設計圈套引誘姚金鳳賭博、藉機圖謀房產的主事之人。
其餘皆是一同參與設局鬧事的同夥,張遠也隨同眾人一併回到包廂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