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34:變故
此刻,陸沉舟的手已經探進了她的衣衫。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細膩的肌膚,一陣酥麻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伴隨著陌生而奇異的悸動,讓夏冉渾身一顫。
或許是鈴聲帶來的清醒,或許是心底最後的理智作祟。
她猛地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氣——
而陸沉舟見她漸漸放鬆下來,早已放柔了力道。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狠狠推開,身體向後退去。
夏冉像是突然清醒。
飛快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雙手慌亂地整理著自己淩亂的衣衫,將被扯到肩膀的衣領拉回原位。
又胡亂理了理散落的髮絲,而後跌跌撞撞地從地上撿起手機。
指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目光下意識地避開陸沉舟的視線。
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情緒。
來電顯示是「露露」——她的妹妹夏露。
這個時間點,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露露明明應該早就睡了,明天還要上學。
怎麼會這麼晚給她打電話?
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姐,姐,你睡著了嗎?」
電話那頭,夏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脆弱又無助。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慌亂與恐懼。
夏冉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迷亂與曖昧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安。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的慌亂與聲音裡的顫抖,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問道。
「露露,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急事了?你慢慢說,別慌。」
電話那頭的夏露沉默了片刻,似乎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異樣。
儘管夏冉已經極力掩飾,可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還是被心思敏感的夏露捕捉到了。
「姐,你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對勁,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夏露和她一樣,自幼就在苦難中長大,早熟又堅強,骨子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她知道姐姐在上海做醫藥器械銷售,特意去了解過這個行業,清楚其中的潛規則有多複雜,知道姐姐在外打拚有多不容易。
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快點長大,考上一所好大學。
然後勤工儉學,找一份好工作,幫姐姐減輕家裡的負擔。
讓姐姐能換一份輕鬆安穩的工作,不用再受那麼多委屈。
如今的夏露,已經上高二了,再有一年,她就可以考上大學,就可以一邊打工一邊學習,就可以為姐姐分擔了。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竟然讓她連讀完高中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那些兇神惡煞的收債人,衝進家裡,把父親打得半死。
此刻正渾身是血地躺在客廳裡,昏迷不醒。
而那個從來都沒有盡過母親責任的女人,在收債人上門的那一刻,就嚇得魂飛魄散,跑得無影無蹤,連一句交代都沒有留下。
她害怕極了,家裡沒有多餘的錢,唯一值錢的東西——
那套老破小房子的房產證,也被收債人搶走了。
「我沒事,露露,我真的沒事。」
夏冉強壓下心底的不安,急切地追問。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快告訴姐,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此刻的她,早已顧不上剛才陸沉舟強吻她的荒唐與羞惱。
也顧不上兩人之間未解開的糾葛。
抓起一旁的包,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滿心都是對家裡的擔憂。
生怕從電話裡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她甚至沒有多看一旁已經起身、從迷亂中漸漸回過神來的陸沉舟一眼,轉身就朝著門外快步走去,隻想立刻趕回老家。
「姐——」
可她剛邁出幾步,纖細的腰肢就被一雙強有力的大手狠狠勾住。
力道大得不容她反抗。
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被強勢地拉回了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裡。
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瞬間僵住。
夏冉沒敢讓自己的驚呼出口,隻是攥緊了手裡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急切地追問。
「露露,你說話啊,到底怎麼了?別嚇姐!」
夏露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哽咽著說道。
「姐,你快回來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知道你工作忙,不想打擾你,可是……」
「可是咱爸剛才被一夥收債的人給打了,打得半死,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渾身是血地躺在客廳裡……」
「還有,咱媽跑了,我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那些人把房產證也拿走了,還說,房產證不夠抵債……」
「現在是三更半夜,我去敲隔壁李奶奶的門,可李奶奶自己還在生病,渾身沒勁,幫不了我。」
「樓下還有兩家鄰居,之前跟咱媽不對付,他們不願意趟這渾水,說怕惹麻煩。」
「我給二舅、大舅打電話,他們說早就不認咱媽這個妹妹了,跟咱們家絕交了……」
「姐,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好害怕……」
「你說什麼?!」
夏冉渾身猛地一震,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抓著手機的手指抖得愈發厲。
「露露,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咱爸怎麼了?」
「他被人打了?」
「你有沒有打120?」
「快打120,讓救護車來接人!」
「你別慌,錢的事姐來解決,我立馬就給你打錢過去,你先墊付醫藥費,我現在就打車回去,天亮就到!」
說完,她不等夏露再說話,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手指顫抖著點開微信,找到夏露的對話框。
轉了兩萬塊過去。
而後又快速發了一條微信。
【露露,錢收到了嗎?先拿去付住院費,多退少補,趕緊打120,別再找人幫忙了,不安全。你在醫院等著我,我馬上就打車回去,很快就到。】
從上海打車回黃市,大概要九個小時,若是路上快一點,八個多小時就能到。
現在是深夜十一點,若是現在出發,差不多早上八點就能趕到醫院,就能見到父親,就能知道父親的情況了。
夏冉急得團團轉,雙手緊緊攥著手機,指尖泛白,眼眶通紅。
一涉及到家人的事情,她就徹底亂了分寸,所有的堅強與倔強,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堪一擊。
那個老實巴交、一輩子懦弱無能的父親,這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會娶一個好賭成性、毫無責任心的女人,才會遭此無妄之災?
而那個女人,那個生了她和露露、卻從來沒有盡過一天母親責任的女人,不配做她們的母親!
夏冉恨得牙癢癢,可心底卻又莫名泛起一陣酸楚。
出身無法選擇,哪怕那個女人再可恨、再不負責任,終究是她和露露的生母。
她終究做不到對她坐視不管。
那個女人,又到底是被誰下了套,欠了多少賭債,才會連房產證都不夠抵債,才會跑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