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90:想送她出國
手腕上忽然傳來溫熱的桎梏,夏冉動作一頓,回過神低頭看了眼碗裡所剩無幾的麵條。
後知後覺察覺到胃部隱隱泛起一陣酸脹鈍痛。
這些年長期三餐不規律,飢一頓飽一頓,胃早就熬出了老毛病,稍微進食急促一點,不適感便會立刻湧上來。
她輕輕點點頭,放緩了手裡的速度,小口小口慢條斯理地吃著麵條。
陸沉舟目光落在她安靜進食的側臉上。
柔和晨光透過老舊窗戶落在她發梢,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一想到她常年在外奔波跑銷售,風吹日曬,承受客戶的刁難,還要一肩扛起整個家的重擔,他猶豫片刻,還是緩緩開口,打破了餐桌上溫和的靜謐。
「等回上海之後,你還打算繼續留在醫療器械公司上班嗎?」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夏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怔了幾秒,才緩緩放平心緒,坦然說出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其實我本身一點都不喜歡這份銷售工作,每天周旋在形形色色的客戶之間,應酬、周旋、看人臉色,日復一日耗心神。」
「但沒辦法,這份工作來錢最快,收入穩定可觀。」
「以我這樣普通的學歷,能賺到高薪的路子本就不多,無非兩條,要麼房產銷售,要麼醫療器械業務員。」
「我性子直,不太擅長應付買房客戶裡形形色色的難纏人群,權衡之下,才一直做醫藥器械這塊,短時間內不會輕易換掉。」
陸沉舟靜靜聽完,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惜,輕聲追問。
「那你心裡就沒有一件真心喜歡、願意為之投入的事嗎?」
「年少時有沒有什麼藏在心底的夢想?」
「年少時的夢想?」
夏冉咀嚼麵條的動作驟然停下,心底猛地翻湧出一段柔軟又遙遠的舊回憶。
沉寂多年的心事忽然被人輕輕掀開一角。
她清晰記得高中時代,老街街角開著一家小小的粉色蛋糕店。
店主是個剛滿十九歲的小姑娘,眉眼溫柔,整日守在店裡和奶油、麵粉、甜品打交道。
那時候她放學總要路過那家小店,透過落地玻璃窗,總能看見少女系著淺粉色圍裙,在操作台前細心裱花、揉制蛋糕胚。
滿屋都是黃油、奶油與烘焙咖啡交織的香甜氣息。
暖融融的氛圍,總能撫平她一整天讀書的疲憊。
她打心底裡偏愛那種安靜溫柔的環境,每周再拮據,也要省下零花錢,進店買一小塊最便宜的奶油蛋糕,找靠窗的位置坐一會兒。
靜靜看著店主專註製作甜品的模樣。
粉色牆面、精緻擺件、香甜綿軟的糕點,一切都溫馨得像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當年寫高中作文,她毫無保留寫下自己的心願,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她想做一名頂尖甜品師,精通各式蛋糕烘焙,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做出獨屬於自己的風味。
隻是現實重壓撲面而來,家裡經濟拮據,妹妹尚且年幼,她早早扛起養家的擔子,那個甜甜的夢想,被她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她一直默認,這份心願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實現的機會。
此刻面對陸沉舟溫和探尋的目光,積壓多年的心事再也藏不住。
她輕聲娓娓道來,眉眼間漾開一點淺淺的嚮往。
「我一直想做一名甜品大師,我對烘焙糕點格外上心,說不清是不是有天賦,之前有空去蛋糕店跟著店主學過一下午,揉面、打發奶油、簡單裱花上手都很快。」
「我特別享受食材在自己手裡慢慢成型、變成香甜糕點的過程。」
「不光西式蛋糕,我還想鑽研各類中式酥點、傳統甜品。」
「在上海隻要得空,我就會挨個打卡大大小小的甜品店,細細品嘗對比口感,可惜工作太忙,根本擠不出完整的時間系統學習。」
說到這裡,她輕輕笑了笑,眼底那點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無奈。
「跟你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我早就被生活定死了路子。」
「家裡一攤子事等著我支撐,爸媽需要我照顧,露露以後讀書生活處處要花錢,夢想這種不賺錢的愛好,隻能擱在一邊。」
「不過偶爾還是會心存念想,之前聽別人說國外有一條華人甜品街,不少華人頂尖烘焙大師紮根在那裡,做出來的點心融合中西風味,特別有特色,要是有機會,真想去看一看長長見識。」
話音落下,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吃面,打算就此翻過這個話題。
對面的陸沉舟卻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指尖輕輕抵著桌面,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思緒,一個完整的計劃在心底悄然成型。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夏冉,語氣平穩卻擲地有聲。
「那你把現在的工作辭掉,我送你出國深造,專門去學甜品烘焙。」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讓狹小的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夏冉手裡的筷子「嗒」地輕磕在瓷碗邊緣。
她怔怔望著陸沉舟,瞳孔微微收縮,半天沒能說出半個字。
腦子裡一片空白,反覆消化著他剛剛那句驚世駭俗的話。
漫長的沉默過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不用再做醫療器械銷售了,我送你出國,專心去完成你的甜品夢想。」
陸沉舟放緩語速,又清晰重複了一遍。
他心底早已盤算妥當。
眼下舒家攥著偷拍的照片,後面一定會步步緊逼。
舒月與那段名存實亡的軍婚是橫在兩人之間最大的阻礙。
舒家人行事陰狠,隨時有可能找上門來傷害毫無防備的夏冉。
他需要一段充足的時間,獨自處理所有糾葛,徹底斬斷和舒家、舒月之間所有牽絆,把一切矛盾平息乾淨。
掃清所有阻礙,再和夏冉踏踏實實組建屬於兩人的家。
夏冉剛剛說出埋藏多年的甜品夢,恰好是最好的契機。
送她遠赴國外學習烘焙,一來能順理成章成全她年少未完成的心願,圓她長久以來的遺憾。
二來能讓她暫時遠離這片是非之地,避開舒家人的算計與刁難,不用捲入這場因他而起的紛爭,免受無妄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