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像是要將這哀傷到極緻的模樣,狠狠刻進他的骨子裡
重新接受他?
回到他的身邊?
像從前那樣喜歡他?
聽到這一連串的問話,蘇晚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笑出聲的那一刻,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從心底翻湧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
她擡眼看向陸沉淵,覺得自己今天有必要把話跟他說清楚了,那會兒在火鍋店裡的拒絕,還是太委婉了一些,現在,是時候告訴他那些被他忽略的真相,以及她決定放手以後,這半個月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蘇晚猛的一把再次推開他,擡手扯下身上的銀色亮片開衫,扔在一旁,隻露出裡面的黑色細肩帶弔帶裙。
陸沉淵的呼吸驀的一頓,眼神驟然凝住,隻感覺眼前白得晃眼,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那細肩帶堪堪掛在她的肩頭,襯得肩頸線條愈發纖細優美,鎖骨的弧度在昏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帶著精緻的骨感美。
裙擺貼著腰肢,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細,堪堪遮到大腿中部,將她筆直修長的雙腿襯得愈發白皙細膩,每一寸肌膚都在光影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黑裙如墨,襯得她肌膚勝雪,性感得入骨,卻又帶著幾分破碎的倔強,像一朵在暗夜裡獨自綻放的黑玫瑰,美艷又帶刺。
他還來不及從這猝不及防的驚艷裡回神,來不及起心動念,蘇晚卻猛的揚起了手,將手臂伸到了他的面前。
似乎為了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甚至主動將手臂湊得很近,幾乎要碰到他的胸膛。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明艷,可那明艷裡卻裹著一絲化不開的悲哀,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
聲音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涼。
「陸沉淵,你在看哪裡呢?我讓你看我的手臂,你看哪裡?」
他的眼神還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身上,從她的肩頸滑到腰肢,連移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直到聽見蘇晚帶著慍怒的話,才猛地回神。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倉促地將視線移向她伸過來的手臂。
見他終於看過來,蘇晚緩緩揚起了手腕。
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胳膊,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
「看到了嗎?這些疤……」
疤?
他定睛去看。
果然,那白皙的手臂上,不是刀割過的細碎劃痕,而是煙頭燙過的圓形印記。
一道疊著一道,深深淺淺不一。
突兀地落在細膩的肌膚上,像一朵朵猙獰的花,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好看的漆黑眼眸裡,瞬間翻湧過錯愕,怔忡。
最後凝住一絲瞭然的震驚,連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蘇晚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鼓起了積攢許久的勇氣,把那些刻意壓在心底,連林薇薇她們都不曾知曉的傷疤,狠狠揭翻開來,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事實。
「陸沉淵,我是人,不是畜牲。」
她的聲音發啞,卻字字清晰。
「不可能那麼多變,那麼快就做到說忘就忘,所以,我試過了很多種方法……」
「別說了。」
陸沉淵猛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憑著直覺,他似乎知道她後面要說什麼,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尖銳的疼意瞬間蔓延開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不敢再聽下去,怕自己撐不住這份遲來的愧疚。
「不,我必須說,你也必須聽。」
蘇晚擡手抹了把眼角的淚,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
「我為了忘記你,白天對著所有人笑,夜裡和薇薇她們一起吃喝玩樂,醉生夢死,裝作一副灑脫放下的樣子。」
「可到了回家,一個人的時候呢?」
「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麼過?我要怎麼熬?」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手臂上的疤痕,指尖劃過的地方,肌膚似乎還殘留著清晰的灼痛。
「我隻能,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一個人,在遠離了她們,逃避了所有人群以後,再拿起酒瓶,一根煙,一瓶酒……」
「喝多了就吐,吐完了再喝,抽完了煙,就捏著煙頭狠狠燙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些傷,一道一道,足足有幾十道,每天我都會讓自己疼,疼到麻木,疼到再也不敢去想你。」
「十天,足足十天,我才敢說自己稍微緩過神來。」
「我承認,我認識你的時間並不長,追逐你也就那麼幾天,可忘了你,卻用了足足十天的時間。」
「那天,林曼來找我的時候,我表面上笑得很瀟灑,說著祝你們幸福的話,可是你知道嗎?」
「她走後,我一個人在咖啡廳裡,坐了整整一下午。」
「那天,我點了好多餐,一個人,面對著滿桌子的東西,慢慢的吃,吃到胃痛,吃到想吐,吃到自己再也沒力氣去想你。」
「吃的時候,一邊哭,一邊罵……」
她說著,嘴角揚起一抹更濃的嘲諷,那笑容落在陸沉淵眼裡,比哭還要讓他難受。
「當然了,不是罵你,是罵我自己。」
「罵我賤,罵我不是東西,罵我自討苦吃,罵我不自量力,罵我幻想著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會愛上自己,幻想著你會相信愛情,幻想著飛蛾撲火,就可以追逐到自己想要的感情。」
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定定的看著他,視線一寸也不曾挪開。
像是要將這哀傷到極緻的模樣,狠狠刻進他的骨子裡。
刻到他的靈魂深處,好讓他知難而退,好讓他徹底遠離。
「罵完後,我發現,我錯了。」
「你陸大隊長的世界,不是我可以硬闖就能闖進去的。」
「是我自不量力,是我太犯賤了,不該妄圖用我相信的那些東西,去捆綁你,甚至強求你。」
「陸沉淵,我告訴過你不止一次,我相信愛情,相信前世今生,相信一見鍾情,相信那些你完全不信,虛無縹渺的東西。」
「哪怕到了此刻,你傷我傷得如此徹底,我依然都信。」
她的話,讓陸沉淵黯淡的眼中,驟然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心底甚至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希冀。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狠狠澆下,令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連最後一絲光亮都徹底熄滅。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不是我的前世今生,也不是我的良配,更不是我此生的良緣。」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殘酷無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陸沉淵的心臟。
「因為,若是良緣,怎會如此傷我,讓我如此痛,讓我痛不欲生,無法自拔,差點走不出來。」
「我追逐著你的那短短幾天,每一天,就好像過了一輩子,每天日裡煎熬,夜裡煎熬,睡不著,發了瘋一樣的想你。」
「再後來,強迫自己去忘掉你的那些日子,更是發了瘋一般,拼了命的要將自己從地獄裡救出來。」
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我們家的人,都死光了,你知道的,活著的,也隻有一個我了,我沒有叔叔,也沒有伯伯,所以,我更不會讓我們家絕後。」
「所以,我對你的愛,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我不想再讓自己痛了,也害怕,現在答應了你,和你在一起了以後,等待我的,還會有更痛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