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64:無賴
此起彼伏的閑聊伴著蟬鳴漸漸被甩在身後。
陸沉舟耳力極好,這些一字一句的議論盡數落進耳中。
他擡眼望向已經踏上一層樓梯的夏冉背影,暗自猜想,若是夏冉聽見這些街坊打趣的閑話,定然麵皮薄,臉頰會染上誘人的緋紅。
一想到她窘迫臉紅、手足無措的模樣,陸沉舟心底泛起細碎的暖意,唇角的笑意越發深邃溫柔。
他暗自想著心事,眼底掠過一絲隻有自己才懂的玩味。
外人隻看見她外表冷靜克制,遇事從容果決,一副事事都能拿捏分寸的模樣。
可隻有他清楚,外表看著果敢利落的冉冉,在親密相處時格外羞澀內斂。
每每肌膚相貼,她的心跳便快得如同擂鼓,胸腔裡的心臟像是隨時要衝破皮肉蹦跳出來。
明明渾身緊繃發燙,卻還要硬裝出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模樣。
殊不知身體細微的顫抖、發燙的耳尖早就出賣了她,內裡早就被曖昧情愫烘得快要融化。
心思輾轉間,陸沉舟腳步不停,不緊不慢拾級而上。
老舊樓道牆壁帶著經年的斑駁,轉角處一扇房門半掩,隱約能看見屋內陳設,不用多問便知這便是夏冉的家。
走到門前,他停下腳步,放輕語調輕聲問詢。
「進門需要換鞋嗎?」
「不必麻煩。」
夏冉側身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從衣櫃裡翻找出一件衣物遞過去。
那是一件廉價的白色短袖T恤,衣身印著零散花哨的彩色碎花。
價格隻有三十五塊,是她剛考上大學,第一次外出做家教賺取酬勞後,送給父親夏大海的第一件禮物。
當初滿心歡喜買回,夏大海素來偏愛素凈款式,嫌花色過於花哨,平日裡極少上身。
夏冉之後又陸續給父親添置了不少新衣,這件碎花T恤便被閑置在衣櫃深處。
如今夏大海身形消瘦,這件T恤穿在父親身上愈發寬大,反倒和身形健碩、個頭高挑的陸沉舟尺碼剛好契合。
夏冉腦海裡不受控制對比兩人身形。
陸沉舟看著斯文清雋,褪去外衣後卻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絕佳身材。
輪廓分明的八塊腹肌、飽滿緊實的胸肌,還有力道十足的臂膀。
昨夜他攬著自己時,掌心牢牢扣緊她的腰。
還執意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腹肌上,低聲哄著她觸碰。
「冉冉,要不要親手摸摸看?」
昨夜酒店旖旎糾纏的畫面毫無預兆在腦海裡反覆回放。
肌膚相觸的溫熱、耳邊低沉的喘息盡數浮現,一幕幕皆是不堪細想的香艷場面。
夏冉像是被什麼攥住心神,畫面不受控制一遍遍循環,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滾燙的溫度從面頰一路蔓延至脖頸。
她不敢再直面陸沉舟,猛地轉過身背對他。
倉促往前走了兩步,慌慌張張朝著自己卧室方向走。
「我回房間休息了。」
夏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刻意加快語速交代。
「茶水我已經泡好,用的是家裡存放最好的茶葉,你別嫌棄口感普通。」
「喝完茶水,換好身上的衣服,就儘早動身返回上海。」
「離開的時候記得順手幫我關好門。」
話音落下,她逃也似的鑽進卧室。
反手「咔嗒」一聲鎖上房門,將陸沉舟隔絕在門外。
能聽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門外的陸沉舟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笑意愈發濃郁。
指尖捏著那件碎花T恤,靜靜立在客廳之中,不急不躁,全然沒有要立刻動身返程的意思。窗外的碎光透過紗窗落進客廳,落在茶幾上泡好的熱茶裡,氤氳起淡淡的熱氣,整個屋子安靜下來,隻剩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以及門後屋內隱約傳來的、刻意放緩的呼吸聲。
他低頭摩挲著T恤上的碎花紋路,心裡清楚,想要從夏冉身邊抽身離開,是不可能的事。
而她嘴上句句催促驅趕,心底的慌亂早就暴露了藏在冷漠之下的動搖。
方才街坊的打趣還縈繞在耳畔,般配二字,在他心裡早已篤定。
他必須撬開她築起的心防,打破她執意劃清界限的決心。
茶幾上的茶水還冒著溫熱白霧,淡淡的茶香漫遍整間小屋。
老舊的居家環境處處帶著夏冉生活的痕迹,煙火氣裹著獨屬於她的氣息,縈繞在陸沉舟周身,讓原本打算聽話離開的心思,悄然生出賴在此處的念頭。
他緩步走到茶幾旁落座,指尖端起茶杯,溫熱茶水入喉。
目光時不時落在緊閉的卧室房門上,靜靜等候,任由時間緩緩流淌。
不知道為什麼,夏冉窩在房間裡,總覺得密閉的空氣悶烘烘的,到處都燙得慌。
周身縈繞的氣息攪得她心緒紛亂。
她勉強寬慰自己,大抵是心思紛亂胡思亂想,才生出這般怪異的錯覺,便沒再多放在心上。
這間卧室還是她高中時期住過的模樣,舊床鋪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靠牆擺著老舊書桌。
她挨著床沿坐下,方才進門時就琢磨著把房門反鎖,可房門的鎖芯早就壞了,壓根扣不上鎖扣,能嚴嚴實實合上房門就已是僥倖。
無可奈何之下,她隻能側身躺倒在床上,耳廓緊繃,一字不落地捕捉著客廳裡的細碎響動。
她暗自寬慰,方才已經把話說得直白透徹,再三叮囑他喝完茶水換好衣物立刻動身。
陸沉舟再厚臉皮,也該懂得分寸自行離開。
理智一遍遍告訴自己他一定會走,心底卻又隱隱揣著不確定,沒什麼底氣篤定他就此離去。
沒過片刻,客廳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瓷杯磕碰玻璃茶幾的輕響,是他在端茶喝水。響動過後,整間屋子驟然歸於死寂,既沒有走動的聲響,更沒有大門開合的動靜。
夏冉瞬間繃緊神經,支起身子仔細側耳分辨。
遲遲沒法確定那人究竟是已經悄然離開,還是仍舊留在客廳。
明明奔波勞碌渾身疲乏,困意層層疊疊席捲而來,可隻要知曉陸沉舟有可能還在屋外,她便半點不敢闔眼入睡。
許是與生俱來的領地意識作祟,又或是昨夜他近乎蠻橫的模樣在心底留下了濃重陰影。
一想起昨晚的糾纏,心頭便七上八下。
初時的鈍痛,褪去痛感之後,身體蔓延開難以言喻的酥麻快意,半推半就間一步步深陷,欲罷不能地沉淪。
隨之而來的還有慢慢失控、任由自身陷落的惶恐。
種種感受交織在心底,讓她面對陸沉舟時始終局促不安。
她在心底反覆默念,最好他已經識趣離開,不要再繼續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