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7:心疼
他沒有走得太快,也沒有走得太慢,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步一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在守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又像是在剋制著自己心底的執念。
夜風越來越涼,吹得他的襯衫微微晃動。
領口的紐扣依舊解開著,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膚,襯得他的脖頸線條愈發性感。
他的頭髮依舊整齊,沒有一絲淩亂,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眼底的那抹憐惜,始終未曾褪去。
他跟著她,從繁華的鬧市,走到了燈光昏暗的老街區。
鬧市的霓虹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路邊昏暗的路燈,還有牆壁上斑駁的痕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火氣。
再從老街區,走到了城中村的方向。
這裡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黑,路邊沒有路燈,隻有偶爾從住戶家裡透出來的微弱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陸沉舟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著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布滿了碎石和破掉的酒瓶碎片。
還有一些廢棄的垃圾,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他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剛剛遭受過欺淩、光著腳的女孩,竟然要走這樣的路,竟然要住在這樣的地方。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他已經跟著她走了快兩個小時。
他的腳步,依舊沉穩,氣息依舊平穩,身上的襯衫,依舊整潔,沒有沾染絲毫灰塵,彷彿這兩個小時的奔波,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可他的心底,卻越來越煩躁,越來越心疼。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腳步,越來越踉蹌,越來越沉重。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可她,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在拚命地往前走。
他知道,她的腳,已經撐不住了。
而且,越往城中村的方向走,路就越黑,人就越少,危險也就越多。
他甚至能看到,路邊的草叢裡,有隱約的身影晃動。
還有不知名的蟲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就在這時,夏冉的腳步,微微一頓,腳下一滑,眼看就要踩上一塊鋒利的酒瓶碎片。
那碎片閃著冰冷的寒光,若是踩上去,她的腳,必定會被劃得鮮血淋漓,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傷疤。
陸沉舟再也受不了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知道自己是有家庭的人,知道自己不該和一個單身的女孩子,在這樣的深夜,有著這樣超出正常關心範疇的牽扯。
知道自己不該放任心底的執念,一步步沉淪。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著她即將受到傷害,看著她那倔強而脆弱的模樣。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讓他無法再保持冷靜,無法再繼續克制。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身形一閃,快步上前。
再次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上次重了一些。
卻依舊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小心腳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心疼。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她往自己的懷抱裡拽了過來。
夏冉的身體,柔軟而單薄,撞在他的胸口,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帶著一絲淡淡的、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還有一絲她身上的體溫,瞬間縈繞在他的鼻尖,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沒有絲毫猶豫,陸沉舟彎腰,雙臂穿過她的膝蓋和後背,將她穩穩地攔腰抱起。
他的動作,溫柔而有力,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身體,像是在托著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弄疼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善意的動作,竟然會引來她劇烈的掙紮。
夏冉被他抱起來的瞬間,像是被燙到一般,渾身猛地一僵。
隨即,爆發出極緻的抗拒和憤怒。
她拚命地扭動著身體,雙手用力地捶打著他的胸口。
雙腿也胡亂地踹著,嘴裡還不停地嘶吼著。
聲音嘶啞而破碎,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混蛋!色狼!登徒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跟了我一路,我已經容忍了你很久了,你還想要幹嘛?」
「你放開我!放手!別碰我!」
她的力道很大,像是瘋了一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可陸沉舟的手臂,卻像鐵箍一般,緊緊地抱著她,紋絲不動。
無論她如何掙紮,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夏冉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陸沉舟的臉上。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沒有絲毫留情。
陸沉舟的臉頰,瞬間泛起了清晰的指印。
火辣辣的疼,順著臉頰蔓延至耳根,甚至連耳朵,都嗡嗡作響。
他愣住了,長這麼大,他從未被人這樣打過。
更何況,是被一個他想要保護的女孩。
他感覺,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棘手的問題。
這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她的倔強,她的抗拒,她的憤怒,她的絕望,都讓他束手無策。
他救了她,她不說一聲謝謝,反而對他破口大罵。
他擔心她的安全,一路默默守護了她近兩個小時,好心拉她一把。
想要避免她受到傷害,竟然還挨了一巴掌。
心底的煩躁,瞬間湧上心頭,可更多的,卻是心疼。
他低頭,看著懷裡依舊在掙紮的女孩。
看著她眼底的恐懼和絕望,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看著她光著的、早已血肉模糊的雙腳。
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你放手!放我下來!」
夏冉的嘶吼聲,漸漸變得微弱,掙紮的力道,也漸漸小了一些。
可她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拚命地抗拒著。
眼眶通紅,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沉舟抱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她的身體,格外的輕,輕得幾乎沒有任何重量。
像是一片羽毛,彷彿他稍微一鬆手,她就會隨風飄走。
他的手臂,托著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後背的骨頭,硌得他的手臂生疼。
不是那種皮肉的疼痛,而是心底的疼。
她太瘦了,瘦得不可思議。
腰肢纖細而柔軟,彷彿一掐就能折斷。
可後背的骨頭,卻格外突出,硌得人心裡發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