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敢？」

　　高瑩秀挑挑眉：「你這沒用的東西都成癱巴了，我還能怕你不成？」

　　高建英最忌諱別人說「癱」這個字眼。

　　氣得直想撲過來打她。

　　可是高瑩秀離床還有一部分距離，高建英壓根碰不到她。

　　隻能瞪著眼睛無能狂怒。

　　高瑩秀淡淡地看一眼還在朝著自己怒吼的高建英。

　　當年瘦高的高建英現在像是被病魔吸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枯瘦又全身皺得像張老樹皮。

　　根本不足為懼。

　　高瑩秀語調轉冷：「你當我想回來，這種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還不是因為你居然能把媽的屍骨弄丟，我找你興師問罪來了。」

　　高建英一愣，惱怒更甚：「你有什麼資格找我興師問罪，你走了這麼多年，一次也沒回來過，也沒有給她養老，我還沒來得及怪你，你還敢倒打一耙？！」

　　「你最好別惹我，不然你這宅基地，我也給你分一半走。」

　　高奶奶翻了翻眼睛。

　　高建英怒視她：「孽種，你個孽種，這宅基地是媽留給我的，你憑什麼分一半？」

　　高奶奶問他：「媽走的時候，立遺囑了？」

　　高建英一噎。

　　當然沒有。

　　賴靜嫻以為就他一個兒子在世，所有的東西都是自然而然留給他的。

　　那還會立什麼遺囑。

　　那個年頭，怎麼可能講究這個。

　　高奶奶露出了迷之微笑：「既然沒立，就有我的一半。」

　　「你想得美，你一個女兒，憑什麼繼承遺產！你當年拿走的那些東西還給我，我是家裡唯一的兒子，那些東西本來都該是我的！」

　　「你的？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拿了你的東西？」

　　高奶奶不跟他廢話，上前直接揪住高建英的衣領。

　　「死老頭子，你趕緊給我老實交代，我媽的屍骨到底去哪了，不然等你死了我拿你的骨灰扔茅廁！」

　　高建英本身身體就虛弱，這會兒氣急攻心，被她一揪衣領，都呼吸不上來了。

　　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的高強軍扶著屁股擠進房間。

　　逼仄的空間裡站滿了人，那些個肌肉都要爆出衣服的刀疤臉大漢看著就很不好惹。

　　高強軍隻能硬著頭皮擠進去：「老姑、老姑，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爸現在身體不好脾氣也不好，這裡有點問題。」

　　高強軍指了指腦子。

　　「高強軍！」

　　高建英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高瑩秀也嫌高建英身上臟，嫌棄地丟開他的衣領，拍拍自己的手。

　　鍾雲瀾趕緊非常有眼色地遞上了一張濕巾紙。

　　她比較愛乾淨，出門的時候必然會隨身攜帶小包的餐巾紙和濕巾紙。

　　高奶奶像摸了什麼垃圾似的仔仔細細裡裡外外把手擦了一遍，找了個垃圾桶往裡一丟。

　　不管高建英還在後頭怎樣罵罵咧咧，朝外面擡了擡下巴：「出去說。」

　　高強軍隻能又一瘸一拐地扶著屁股跟著高奶奶出去。

　　高奶奶一個眼神，雇傭兵就給她拉了張椅子過來坐著。

　　她大刀闊斧地坐下，打量了幾眼有些瑟縮地站在她面前的高強軍，還有個略顯局促的鄧文翠。

　　「說吧，我媽的屍骨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說到這件事，兩個人也有點發虛。

　　畢竟是他們家看管不力，導緻婆婆/奶奶的屍骨被盜的。

　　兩人對視一眼，高強軍老老實實地同她說道：「之前奶奶去世的時候，我們已經盡量低調了，可能是村上有人看她是寡婦，把消息放出去了。儘管我們把她埋在了山裡，墓碑都沒敢立大，就怕太顯眼被人發現，但還是沒保住。」

　　這跟高奶奶之前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

　　但高奶奶氣的是他們連她娘的屍骨是大概什麼時候被盜走的都不清楚。

　　「親娘親奶奶的墳被盜了，一直到清明上墳的時候才發現，你們可真是人才！」

　　高強軍心裡一驚，這段他剛才可沒跟老姑說，看來她已經是知道不少事了。

　　高強軍苦著個臉：「老姑，這我們也不是故意不去的，實在是從我們這到山裡也有好段距離，我們那時候也沒車，去山裡又遠又危險，這才去的少了。」

　　鄧文翠也趕緊道：「是啊是啊，當時強軍丫頭也小，家裡事情又多，實在是沒工夫去那麼老遠，這才疏忽了。」

　　高奶奶冷哼一聲，沒有言語。

　　說到底還是高建英對親媽不上心。

　　他這個親兒子都不在乎，高強軍和鄧文翠又能多在乎。

　　不過想想，她自己也沒資格說他們。

　　畢竟她連她娘去世的時候都沒有回來。

　　高奶奶心裡嘆息一聲，也沒再向他們繼續發難。

　　隻是平緩了語氣：「我這次回來，是看見高敏給我發了私信，說你們希望我去我娘的墳頭祭拜，所以我來了。」

　　高強軍瞪了瞪眼，心想她居然真的看私信。

　　連忙道：「對對對，是我讓小敏發的。奶奶去世前經常念叨您，我就想請您去她墳頭祭奠一番，好歹讓她知道您還在。」

　　一說到這個問題，那就繞不開賴靜嫻屍骨都丟失了的問題了。

　　高奶奶一拍桌子：「我娘屍骨都沒了，去祭奠她能知道麼？！」

　　「……」高強軍大氣都不敢出。

　　「我娘的墳在哪，這件事我必須得徹查，明天你們帶著我過去一趟。」

　　鄧文翠訥訥道：「都這麼些年了，還能找到麼？」

　　就算能找到，得動用多大的人力物力啊？

　　高奶奶沖著鍾雲瀾身後招了招手：「小喻啊，你過來一下。」

　　喻洋州走了出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高老闆，您喊我？」

　　高奶奶點點頭：「明天你也跟我一起上山，不管花多少代價，一定要找到我娘的屍骨，我要讓那些人碎屍萬段！」

　　喻洋州：「您最後半句話可以不用讓我知道。」

　　鍾雲瀾：「……這種時候你也可以選擇不說這句話。」

　　剛才還在房間裡罵罵咧咧的高建英看他們都出去了，就豎著耳朵努力聽外面的動靜。

　　聽見高瑩秀殺氣騰騰的那句話，忍不住抖了抖，往被子裡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