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師傅想說那還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太刻薄了，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多說什麼，拎著自己的保溫杯回宿舍躺著了。

　　自從孫女出生之後，兒子兒媳就一直想要買個學區房。

　　但這年輕小夫妻手裡能有幾個錢，便老是旁敲側擊地問他要錢。

　　這方師傅手裡的錢基本都被摳搜走了，自然也想給自己再留點養老錢。

　　現在養娃的開銷那麼大，他兒子兒媳連自己和孩子都養不活，方師傅深知自己和老婆壓根就指望不上他們。

　　但是想在公司裡多掙點吧，又沒有那麼容易。

　　但凡有什麼有外快的活，經理都會優先派給史師傅。

　　或者領導都會直接指明讓史師傅去。

　　方師傅時有不忿。

　　這誰家日子過得不難似的。

　　要是日子好過，誰出來上班啊？

　　憑什麼錢也給他賺了，名聲也給他賺了？

　　方師傅有點氣悶，躺在床上盤算著要不要以後不值班的時候就去接點兒私活，跑跑滴滴或者代駕什麼的。

　　沒等他盤算明白，宿舍的門突然被大力敲響了：「老方，老方！」

　　方師傅嚇一跳，這是經理的聲音。

　　難道晚上有什麼急事需要出車？

　　方師傅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拉開門：「怎麼了經理？」

　　「老史在路上出車禍了，咱們趕緊去收拾點老史的東西上醫院去。」

　　「啊？車禍，嚴不嚴重啊？」

　　「沒看到人呢我也不清楚，反正肯定是要住院了，今天就你和老鄭不值班，老鄭被時總叫去送他們去醫院了，咱們兩個趕緊收拾收拾也過去。」

　　「哦哦哦……」方師傅趕緊拿上鑰匙往外走，想去收拾史師傅的東西，又停住了腳步，「不對啊，我又不知道老史宿舍的密碼，我們咋進去？」

　　「哎呀，他還能用啥密碼，不就是他閨女的生日麼？」

　　經理熟門熟路地「啪啪啪」按下密碼：「哪年他閨女過生日他不發朋友圈給閨女慶生的，翻翻他朋友圈就知道了。」

　　果然密碼輸入正確，兩個人順利進入裡間。

　　他們沒怎麼來過史師傅的房間，一進去兩個人都有些震驚。

　　史師傅的房間裡乾淨到幾乎一件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桌上隻有一個電熱水壺一個搪瓷杯，一個充電器。

　　衣櫃裡隻有幾件工作服和內衣襪子，睡衣和被子整齊地疊在床上。

　　浴室裡也隻有一個不知道用了多久都發硬的毛巾和一瓶小瓶的洗髮水一個剃鬚刀還有牙膏牙刷漱口杯。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東西，比別人住酒店的東西還少。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住了好幾年的樣子。

　　方師傅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幾圈：「他平時就完全沒有別的事要幹嗎，怎麼能做到隻有這麼點東西的？」

　　「人家每天回來洗完澡倒頭就是睡，哪有那麼多東西要買，他不捨得啊。」

　　經理催促道：「快給他把睡衣拖鞋杯子毛巾牙刷什麼的都拿上，這養傷也不知道得養多久，還有什麼需要的晚點再給他買新的吧。」

　　方師傅去拿牙刷的時候注意到牙刷頭子上的毛都快掉光了，就這還不捨得換呢。

　　不知怎麼的，方師傅突然一陣心酸：「算了，毛巾和牙刷不拿了，我一會兒給他買個新的用。」

　　「行行行，那我把他水杯拿上。」經理把水杯拿起來一看，這搪瓷杯裡頭都掉漆了，也不知道怎麼用得下去的。

　　經理又默默把手裡的水杯放下了：「算了，水杯也重新買吧，這傢夥過得，太不講究了。」

　　到最後也就給史師傅拿了點換洗衣物和拖鞋，就急急忙忙又往醫院趕了。

　　等到醫院的時候，時桉和鍾雲瀾已經在醫院了，神情一臉凝重。

　　經理和方師傅都心裡咯噔了一下。

　　經理忙問：「時總鍾總，老史還好嗎？」

　　時桉搖搖頭：「車禍不嚴重，頭部輕微擦傷。」

　　兩個人剛鬆了一口氣，卻聽時桉又道：「但是剛才史師傅做腦部檢查的時候，檢查出了腦瘤。」

　　「！」兩個人瞪大了眼睛，「好端端的，怎麼會得腦瘤呢！」

　　「他這個腦膜瘤雖然是良性的，但已經開始壓迫神經了，所以需要儘快動手術。這兩天醫生會研究好手術方案，但手術畢竟是有風險的，我已經跟他的家人聯繫，讓他們準備好來簽術前手術同意書了。」

　　經理和方師傅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些難受。

　　這到底是開顱手術，先不說手術的成功率，就說那術後有沒有後遺症，還能不能繼續開車工作，那真不好說。

　　要是不能繼續工作了，史師傅那癱瘓在床的女兒怎麼辦？

　　方師傅都開始後悔下班時候的那頓陰陽怪氣了。

　　他雖然比史師傅賺得少點，但是他們一家人都是手腳健全沒病沒災還有工作能夠一直賺錢。

　　平心而論，雖然現在手頭有點緊張困難，但那是因為要買房子，還是海市的房子。

　　那買下來也是他們家的固定資產，又不會飛走。

　　這麼一算，他家比史師傅家裡的情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有啥好陰陽怪氣的嘛！

　　方師傅愧疚得簡直要半夜坐起來狂抽自己巴掌。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我、那我去給他買點日用品，晚飯他還沒吃的吧，能吃麼？」

　　鍾雲瀾說：「能正常吃，手術要過幾天才做呢，你給他買清淡點的就行。」

　　「哎好的好的！」

　　方師傅連連答應，離開的背影都有透露著幾分倉惶和狼狽。

　　不過時桉和鍾雲瀾並沒有心情關心方師傅在想什麼，而是在跟駕駛班經理說著後續的解決方案。

　　「車子已經拖走去修了，是對方追尾全責。你給史師傅報個工傷，他這邊的手術費公司按最大金額去報。」

　　「好的時總！那他家人那邊呢，據我所知老史隻有一個姐姐一個女兒，如果他姐姐過來照顧他，那他癱瘓的女兒就沒法安置了。」

　　到底是做經理的，考慮得還是比較周全的。

　　時桉道：「先給史師傅請個護工，他女兒那邊，在史師傅完全康復前，先把她接到臨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