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練琴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出現兩隻手無法協調的通病。

　　練習曲目的關鍵一環就是分手練習，先將一隻手的旋律彈奏熟練，再兩隻手配合，逐步建立雙手的獨立性與同步能力。

　　這一步並不是十分容易，很多人單手練習得流暢，一合起來就廢了，亂七八糟不知道彈的是啥，顧得上左手顧不上右手。

　　但是鍾雲瀾的悟性讓公孫敏出乎預料。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又或許是她對鋼琴真的很喜歡，自己曾經有私底下練習過。

　　總之鐘雲瀾上手得相當之快，沒多久就能將《蟲兒飛》大差不差地復刻下來。

　　熟練度和技巧情感還需再練習和磨合，但不可否認的是，鍾雲瀾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的初學者。

　　從生澀到逐漸流暢，再到舒緩溫馨的琴聲中帶著淡淡哀傷，鍾雲瀾隻用了一下午的時間。

　　時桉在琴房外駐足，視線在鍾雲瀾的側臉上久久停留。

　　窗外的陽光散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溫柔的光暈和自信挺拔的剪影，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起初時桉隻是聽公孫敏說她要將家裡的鋼琴搬過來給鍾雲瀾授課，所以等工作處理完之後，他便過來看一看情況。

　　誰想當他站在琴房外往裡看去，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駐足。

　　他曾在國外金碧輝煌的音樂廳看著名鋼琴演奏家波瀾壯闊、集優雅與力量於一體的震撼演出，也曾經在國內看過西方音樂與國內古典樂器的結合的無雙表演，但他的目光依舊會被一首簡簡單單的《蟲兒飛》所吸引。

　　又或者說，會被鍾雲瀾明媚卻哀傷的靈魂震顫同鳴。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一直到有員工路過，同他打招呼，時桉這才回過神來，淡淡頷首。

　　他淡聲同員工道：「這間琴房以後留給她們專用，還有其他住戶要用琴房，就再騰一間出來。」

　　空餘的活動室很多，再多布置一間琴房出來並不是什麼問題。

　　員工點頭：「好的時總。」

　　時桉又往琴房裡看了一眼，沒有進去打擾，擡腳離開。

　　……

　　鍾雲瀾練得非常認真，連琴房外時不時有人停留都沒有注意。

　　她向來做什麼事情都很專註，否則也不能在如此惡劣的家庭條件下殺出重圍，考上海市的大學。

　　而且不知道怎麼的，她覺得在臨安養老中心裡，更容易集中注意力，也更容易學進去。

　　她暗暗猜測，或許黃大師布置的那個陣法除了對睡眠有益之外，還有其他效果。

　　畢竟本身就有種說法，睡眠質量差影響注意力，反之睡眠質量好，自然也能提高注意力的集中。

　　一下午的練習結束，鍾雲瀾依舊神采奕奕，但公孫敏畢竟年紀在那，已經不太吃得消了。

　　敏奶奶連連捶腰：「還是年紀大了，想我年輕的時候，在琴房裡練一整天都沒關係。」

　　見敏奶奶累了，鍾雲瀾自然也停下了練習，給敏奶奶捏捏肩膀捶捶腰。

　　「敏奶奶您辛苦了，我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都是您教得好。」

　　敏奶奶擺手：「你就別光顧著誇我了，還是你自己爭氣，有基礎，這才上手得快。」

　　兩個人互相稱讚了一會兒對方，又默契地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別在這官方互吹了，咱們點到為止。你還練嗎？」

　　鍾雲瀾看敏奶奶坐不動了，自己剛才練琴也練累了，便道：「那就不練了，咱們出去走走。」

　　離吃晚飯還有好一會兒呢，一直到晚上鍾奶奶才會揪她去訓練，這中間還有個空檔能摸摸魚。

　　敏奶奶想了想，突然道：「走，奶奶帶你去個地方。」

　　說罷給陳碧華打電話：「碧華啊，下午的課結束了，咱們三個做美容去，你到美容室等我。」

　　鍾雲瀾歪了歪頭：「美容室？」

　　她想起來了，當時時蕊給她看的臨安宣傳片裡是有美容院的，隻不過她暫時沒那個需要，所以也沒去特地找過在哪裡。

　　敏奶奶愛憐地撫摸著鍾雲瀾長著老繭的手：「咱們彈鋼琴的手可要好好愛護才是，從現在開始保養也不晚，今天跟著你敏奶奶，我帶你放鬆放鬆。」

　　鍾雲瀾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她現在乾的活比小時候少了，手已經比之前好上不少了，老繭也沒那麼厚了。

　　寒暑假打工那會兒，她總是會傷著手。

　　昨天劃拉的口子還沒癒合，今天又會再劃幾道。

　　碰上天氣炎熱，貼創口貼還會把傷口捂得化膿。

　　回到家了還要洗菜做飯洗碗，放水創口貼都貼不住細長的傷口，想買一個橡膠手套防水還會被任招娣揪著耳朵大罵矯情浪費錢，最後傷口不斷潰爛掉皮，甚至寫作業的時候握筆的姿勢稍微調整了一下，傷口就會崩開流血。

　　雖然最後仗著年輕，傷口都長好了，但是還是留下了增生的印子，有的明顯有的不明顯，但總而言之就是她的手並不好看，每年都還會生凍瘡，就算塗了葯也會反覆發作。

　　因為每年回老家過年，她都要負責一大家子的吃喝。

　　明明洗碗的池子已經接上了熱水寶，卻不讓她用，不管是洗菜還是洗碗洗衣服，她依舊隻能用冷水。

　　任招娣和鍾弘毅豈止是不愛她，甚至是已經到了恨的地步。

　　「走吧，我好久沒去做美容了，順便還能讓美容師給我把身上也按一按。」

　　鍾雲瀾還是第一次做美容。

　　她以前買個百來塊的水乳都要權衡良久，上班有需要化妝，也都盡量買便宜的牌子。

　　換了以前她要走進美容店，都得心裡發虛。

　　好在蜀地出來的女生大多天生膚白皮膚好，就算她從來沒做過美容，皮膚底子也還能保持得住。

　　開在養老院裡的美容室雖然主要針對的是抗衰老，但鍾雲瀾這種年紀的自然也能用。

　　一進門，敏奶奶豪氣地給鍾雲瀾把項目全點上了。

　　「把頭療養發、面部護理、肩頸按摩和手部護理全給她來一遍。」

　　點完還跟鍾雲瀾說道：「時間不夠了，先做這麼多，明天帶你接個睫毛，眼睛看上去能大一圈呢，好看！」

　　鍾雲瀾：「……敏奶奶，接睫毛就不必了吧，我自己睫毛也不短。」

　　「要的要的，再把頭髮弄弄，你頭髮都這麼長了，不燙個大卷浪費了。」

　　敏奶奶拉著她不放：「賺了錢不就是要取悅自己的麼，留著那麼多錢不用，到時候便宜了別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