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你看那俘虜怎麼了?」
陸錚走在隊伍第六的位置。
他手裡端著衝鋒槍,腳步極輕,即便是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下,他的呼吸依然平穩深長。
每隔十分鐘,他就會掏出指北針,借著錶盤上微弱的夜光刻度,核對行進方位。
……
與此同時,溶洞內的空氣潮濕悶熱,岩壁頂端滲出的水珠砸在地上的積水窪裡,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彭國棟靠在洞口一側,耳朵緊貼著粗糙的石壁,全神貫注捕捉外面的風吹草動。
林夏楠跪在擔架旁,借著手電筒被紅布蒙住後透出的微弱光暈,仔細查看兩名華僑的創面狀態。
常春藤猛地晃動了一下。
「誰?」趙猛迅速端平槍口。
侯三壓著嗓子核對了口令,貓著腰鑽進石洞。
他渾身都是爛泥,大口喘著粗氣,肩膀上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線下直往外冒。
「出事了組長,」侯三兩步跨到彭國棟跟前,「我和韋建設折返摸回去接應,剛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就撞見對面的狗崽子了。」
彭國棟眼神一緊:「多少人?」
「七八個。」侯三快速彙報,語速極快,「剛才跑掉的那幾個,和谷底那撥巡邏隊殘部匯合了,他們帶了軍犬,正順著咱們在採藥徑上留下的新鮮泥腳印往上摸。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這個山頭來的。」
所有人緊張了起來。
七八名全副武裝的越軍,加上受過訓練的軍犬,一旦把洞口堵死,往裡頭扔兩顆手榴彈,他們這群人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還有多遠?」彭國棟問。
「最多半小時。」侯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韋建設讓我先抄近道回來報信,他留在後面。他沿途扯了幾根帶刺的藤條設簡易絆索,又故意踩了一串往斷崖方向去的假腳印,想辦法把那條狗的嗅覺往溝裡帶,盡量遲滯他們的行軍速度。」
韋家福聞言,緊張地站了起來。
留下來斷後,面對八個精銳加一條軍犬,韋建設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全員準備戰鬥。」彭國棟毫不遲疑地下達指令,目光掃過洞內的幾個制高點,「趙猛,侯三,你們兩個去洞口兩側的鐘乳石後面卡死射擊死角。秦志強,你帶傷,守在擔架前面,隻要進來的是越南兵,直接開火。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死保這兩個華僑和那個活口。」
「是。」幾人沉聲應答,拉動槍栓的咔噠聲在空曠的溶洞裡回蕩。
就在所有人準備迎敵的時候,不遠處的石柱下,被五花大綁的越軍特工突然發出一陣詭異的動靜。
他渾身開始劇烈抽搐,雙腿毫無規律地蹬踹著地面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嘴裡塞著那塊沾滿機油的擦槍布,喉嚨深處擠出痛苦的咯咯聲,腦袋瘋狂向後仰,額頭青筋暴突,雙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周小雅剛給另一名華僑清理完傷口邊緣的泥污,轉頭剛好看到這一幕。
「夏楠!」周小雅壓低嗓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你看那俘虜怎麼了?是不是剛才在爛泥溝裡感染了破傷風?」
彭國棟眉頭一皺,回頭掃了一眼:「去看看,這時候這活口絕不能死。」
林夏楠放下水壺,拎起急救箱,動作麻利地跨過地上的水窪,走到石柱跟前。
手電筒的紅光打在越軍特工的臉上。
他胸口起伏極其劇烈,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風箱在拉扯,額角冷汗直冒,整個身體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弓成一隻蝦米。
林夏楠蹲下身。
一個真正感染破傷風引發角弓反張的人,肌肉痙攣是僵直且無法自控的。
但這名特工的脖頸肌肉雖然緊繃,隨著呼吸卻有微小的鬆弛頻率。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翻白的眼睛裡,根本沒有瀕死者該有的渙散。
在紅光掃過的一瞬間,他的瞳孔不僅沒有因為光線刺激而收縮,反而極力保持著定格。
林夏楠的目光順著他劇烈顫抖的肩膀往下移。
石柱底部的爛泥地上,散落著幾絲極其細微的麻繩纖維。
「退後!」林夏楠厲喝一聲,右手猛地探向腰間的五四式手槍。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一瞬間,地上的特工驟然發難。
他等不了了,偽裝已經被這個女軍醫看穿。
雙臂猛地向外一振,早已被磨斷大半股的粗麻繩發出一聲清脆的崩裂聲,繩頭瞬間散開。
越軍特工從地上一躍而起,舌尖一頂就把嘴裡的擦槍布吐在了泥裡。
他的右手緊緊捏著半片邊緣極其鋒利的生鏽彈殼碎片,直奔林夏楠的咽喉紮來。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前一秒還在洞口的敵情上。
「小心!」周小雅嚇得尖叫,整個人向後栽倒。
林夏楠右手已經扣開牛皮槍套扣,指尖剛觸到五四式手槍的木質握柄。
距離不足半米,特工是貼身突襲,手裡那枚生鏽的彈殼碎片比她拔槍的速度更快,鋒利的邊緣直接抵住了她的右側頸動脈。
特工左臂死死勒住她的肩頸往下壓。
林夏楠的右手被對方的身體重量硬生生壓在腰側槍套上,隻要她強行發力往外抽槍,頸側的生鏽鋒刃就會劃破皮膚割斷血管。
男女力量差距懸殊。
林夏楠心裡明白掙脫無用,她的手保持原位,槍始終卡在槍套裡沒有拔出。
特工立刻察覺到她腰間的配槍,又特意將林夏楠的身體往自己身前又帶了半寸,同時用膝蓋死死頂住她的後腰,防止她手腕下滑奪槍。
彭國棟瞬間端平五六式衝鋒槍,槍口死死鎖住特工頭部方向,但視線全被林夏楠的身體擋住,根本沒有扣動扳機的角度。
林夏楠成了完美的人肉盾牌,擋住了所有的正面射擊角度。
「別亂動!」彭國棟厲聲暴喝,同時用餘光快速向右掃過。
趙猛心領神會,立刻壓低重心,貼著潮濕的岩壁往側方陰影裡迂迴。
動作極輕,生怕刺激到情緒極端的特工。
其他人也握緊武器,蓄勢待發。
特工根本不理會警告,歇斯底裡地吼出一連串越南語,他拖著林夏楠,一步步往洞口方向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