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沒有我們這幫非戰鬥人員,你們前線連個響都聽不見。
林夏楠站在原地,心臟猛地一沉。
倘若剛才在巷子裡能強行攔住那夥人,通訊樞紐也許就不會被毀,那三個通信兵也不會死,前線的十幾個兄弟也不會倒下。
但她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當時身邊隻有一個重傷昏迷的副營長,以及周小雅和兩個警衛。
對上五個裝備精良且抱有死志的特工,貿然攔截隻會全軍覆沒,連副營長也保不住。
理智清楚這是唯一的選擇,可那種戰友喪命的無力感依然令人窒息。
同登鎮後方大本營。
通信車停在廢棄兵營的院子裡,車頂的天線直指天空,車廂內,方琪一把扯下頭上的監聽耳機,用力拍在木桌上。
「這幫沒人性的活畜生!」方琪眼眶通紅,「要是讓我逮著阮文清,我非得親手斃了他不可!」
桌角的搖把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刺耳,方琪抓起聽筒。
通訊股長的聲音傳了過來,透著火燒眉毛的急躁。
「方組長,市區前沿樞紐站被端了,設備全毀。咱們的搶修分隊還在半道上,工兵正搶修炸斷的路,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你技術最全面,能不能先帶幾台備用設備頂上去?前線兩個團失聯快半小時了,這會出大亂子。」
方琪沒有任何猶豫,一口應承。
「我馬上出發。」
她掛斷電話,轉身開始收拾裝備。
抓起一台備用野戰電台背在身上,手裡拎起沉重的攜帶型交換機,脖子上掛著兩卷被複線,順手抄起那個裝滿鉗子改錐的帆布工具包。
「帶上武器,跟我走。」方琪沖著車廂裡兩名年輕的通信兵招手。
三人跳下車,徑直衝向院子裡停著的一輛吉普車。
同登通信班長見狀,趕緊跑過來,雙手按住副駕駛的車門,眉頭擰成個疙瘩。
「方組長,你幹什麼去?市區裡全是巷戰,阮文清那幫人到處打冷槍,你一個女同志,最好等搶修分隊到了跟大部隊一起行動。」
方琪推開他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等他們趕到,前線的兩個團就成了睜眼瞎,不知道還要拿多少人命去填。搶修通訊就是搶命,我去去就回。」
她拍了拍駕駛室的擋風玻璃,大聲命令司機開車。
吉普車輪胎在泥地上撓出兩道深溝,如同離弦之箭衝出院門。
通往諒山市區的土路被炮彈啃得坑窪不平,吉普車顛簸起伏,兩旁的廢墟裡不時傳來零星的步槍點射聲,流彈擦過車廂邊緣,打得火星四濺。
方琪抱著交換機,身體隨著車身劇烈搖晃,目光直視前方濃烈的硝煙。
諒山市區,被炸毀的通訊樞紐站。
彭國棟帶著偵察兵抵達現場,這棟兩層青磚樓塌了一大半,房梁斷裂,黑煙直冒。
幾名先期趕到的步兵正從磚瓦堆裡往外擡人,三名通信兵的遺體被挖了出來,身上的軍裝燒得焦黑,滿是灰土和血污。
彭國棟走過去,蹲下身子,檢查遺體上的傷口。
除了爆炸產生的衝擊傷,其中一名通信兵的胸口,還有兩個彈孔。
先殺人,後炸毀設備,手段乾脆狠辣。
「帶人封鎖巷子兩頭,去檢查後牆的腳印和血跡。」彭國棟站起身,快速下達指令。
他正準備順著巷子深處摸排,一輛沾滿泥漿的吉普車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街口。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方琪跳了下來。
她身上掛滿了各種電線和笨重的儀器,勒得肩膀衣服都變了形,兩名通信兵抱著電台緊隨其後。
彭國棟大步走過去,直接擋在方琪面前。
「方琪,你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方琪用手背蹭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滑落的線軸重新推回肩膀。
「通訊股調我來搶修,前線兩個主力團失聯了,我得把線接通。」
彭國棟瞪圓了眼睛,額頭青筋凸起,壓著嗓門吼道。
「你瘋了是不是?這裡剛被B2特工營炸毀,阮文清的人肯定沒走遠。他們最擅長打回馬槍,躲在暗處專門襲擊搶修人員,你現在進去就是活靶子!」
方琪仰起下巴,毫不退讓地迎著彭國棟噴火的目光。
「當靶子也得修!沒有通訊,前面的部隊怎麼打協同?我多磨蹭一分鐘,就有戰士因為等不到炮火支援送命!讓開!」
「我不讓,」彭國棟像一尊鐵塔一樣杵在原地,雙手握住步槍,「搶修分隊還沒到,現場沒有足夠的掩護兵力。你這種非戰鬥人員,立刻給我撤回後方。」
方琪被他一句「撤回後方」氣笑了。
她猛地把手裡的工具包砸在彭國棟胸口,沉重的帆布包撞出一聲悶響。
「非戰鬥人員怎麼了?沒有我們這幫非戰鬥人員,你們前線連個響都聽不見。彭國棟,少拿連長的架子壓我,我是通訊組長,現在執行的是前指任務。你再攔我,我按貽誤戰機告你一狀。」
彭國棟被方琪那句「貽誤戰機」硬生生噎在了原地。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滿肚子的邪火無處發洩,卻也清楚方琪說的對,通訊要是不恢復,前線那兩個主力團就是睜眼瞎,在敵人的交叉火力網裡亂撞,每一秒鐘都在拿戰友的命填坑。
可眼前這棟兩層青磚樓剛被炸過,硝煙還沒散盡,誰敢保證阮文清那幫屬狗皮膏藥的特工沒有留後手?
「行,你進去修,但得聽我的安排,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王大雷,你帶兩個人跟方組長進去,寸步不離守著。我在樓門口站樁,這巷子兩頭我已經派人封死了,裡面隻要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喊我。」
方琪見他鬆口,也沒再繼續端著脾氣互懟。
她明白輕重緩急,當即點頭答應:「行,聽你的安排,但你們速度快點,別耽誤我幹活,前面的兄弟等不起。」
王大雷應了聲是,端起手裡的五六式衝鋒槍,槍托抵住右肩,沖著身後兩名老偵察兵打了個戰術手勢。
三人呈三角陣型,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摸進了一樓大廳。
樓裡的空氣渾濁不堪,嗆人的粉塵混合著皮肉燒焦的腥臭味直往鼻腔裡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