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班長,要不申請總攻推遲十分鐘?」
卡車在扣馬山後方三公裡處剎停。
眼前是一處天然喀斯特溶洞改造的團級救護所,洞口壘著半人高的沙袋。
王所長滿頭大汗地迎出來,指著主洞旁邊一個低矮的偏洞:「林組長,你們醫療組就在這兒。離前沿近,傷員擡下來快,這洞剛好能放下四副擔架。」
林夏楠領著人鑽進偏洞,周小雅麻利地展開帆布擔架,鋪平墊布,把止血繃帶成摞碼放整齊,王常松蹲在角落,將消炎藥和代血漿分門別類歸置在乾燥的岩石上。
林夏楠擡頭檢查照明,洞頂掛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微弱,隨時會被穿堂風吹滅。
洞裡根本沒通電,她伸手摸向軍靴側面的暗袋,拿出方琪塞給她的乾電池,裝進手電筒按下開關。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幽暗的岩壁,方琪準備的這玩意兒,確實派上了大用場。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驟然撕裂晨霧,我軍重炮群開始了,扣馬山方向瞬間被橘紅色的火光吞沒,半邊天被映得血紅。
炮彈一發接一發砸在山頭上,成片的樹林被連根拔起,巨大的土石被炸上高空,又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
大地劇烈顫抖,溶洞頂部的灰土撲簌簌地往下掉。
工兵和步兵都已經移動到了進攻出發陣地,戰士們緊貼著土溝趴著,雙手捂著耳朵,張大嘴巴平衡氣壓。
林夏楠站在偏洞口,看著遠處翻騰的硝煙。
「咱們一會兒得往前推。」林夏楠突然開口,抓起地上的急救背囊甩上肩膀。
王所長剛好走過來,聽見這話,眉頭擰成個疙瘩:「不行!你們的位置就在這,前推幹什麼?前面是雷區,炮眼不長眼睛!」
「工兵馬上要上去排雷,傷亡肯定大。」林夏楠直視王所長,「等傷員從雷區擡回這三公裡外的溶洞,血早流幹了。我們在雷區後方一百米的彈坑邊設點,這是搶命!」
王所長瞪著眼睛,他當了半輩子軍醫,自然知道前置救護的重要性,但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行,」王所長一咬牙,轉身招手叫來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戰士,「你們倆跟著林組長,一步也不準離開,拼了命也要護住她們!」
七點四十分,炮火開始向敵軍縱深延伸。
韋家福趴在反斜面的土溝裡,舉起望遠鏡觀察前方山頭,表面陣地被炸得像月球表面,到處都是彈坑。
「這炮夠勁,表面的雷應該被引爆得差不多了。」韋家福放下望遠鏡,轉頭低喝,「跟我上,清理通道!」
十幾名工兵躍出土溝,呈散兵線向雷區摸去。
林夏楠三人跟著警衛,彎腰貼著交通壕,一路前出。
他們最終停在距離進攻出發陣地不足兩百米的一個巨大彈坑裡,彈坑深達一米,邊緣被高溫烤得焦黑堅硬,剛好形成一個天然掩體。
韋家福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探雷針斜插進焦黑的泥土,沒戳幾下,針尖傳來異樣的金屬觸感。
他立刻蹲下身,用手撥開浮土,露出一個墨綠色的圓盤。
他盯著雷體邊緣的壓痕和周圍泥土的濕度,臉色猛地變了。
「不對勁。」韋家福用電工刀小心翼翼地切斷絆線,「這雷是新的,埋下去絕對不超過一個星期!」
他站起身,又往前摸了兩米,在幾處炮彈炸不到的死角和暗堡背面,連挖出三顆同樣的跳雷。
「都是新雷!」韋家福額頭冒出冷汗。
林夏楠聽到這話,腦海中猛地閃過方琪說的那句話:阮文清手底下的B2特工營正在扣馬山一帶活動。
方琪截獲的密電是真的。
越軍特工連夜重新佈雷,算準了我軍炮火的覆蓋範圍,表面那些老舊地雷隻是用來消耗我軍炮火和爆破筒的幌子,死角裡的新雷才是真正的連環殺招。
就在這時,左側傳來一聲爆炸聲。
一團夾雜著血肉的黑煙騰空而起,一名年輕的工兵在排查一塊反斜面岩石時,觸發了一顆十分隱蔽的連環跳雷,當場被炸飛。
「衛生員!」有人嘶吼。
林夏楠帶著王常松頂著硝煙衝出彈坑,那名工兵半邊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內臟碎片散落在焦土上。
林夏楠一把按住頸動脈,手指傳來的隻有一片死寂。
「沒救了。」林夏楠縮回手。
幾個工兵戰士哭著撲上來:「林軍醫,再試試啊!他才二十歲!」
林夏楠沉默著搖了搖頭,她的雙手滿是溫熱的暗紅,那是剛才拼盡全力按壓傷者頸動脈留下的痕迹。
面對幾個年輕工兵通紅的眼睛,她的嗓音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澀:「如果有救,我一定會盡全力。」
幾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眼淚當場就砸了下來,有人一拳狠狠捶在焦黑的泥土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韋家福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和淚水,眼眶通紅,他沒有時間去悲傷,立刻轉頭看向前面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雷區。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雷區比預想的要密集十倍,而且全藏在排雷死角。
「班長,爆破筒用光了!探雷針也折了好幾根!」副班長滿臉黑灰地跑過來,嗓音嘶啞。
韋家福扭頭看向通訊員:「後續物資呢?」
「路斷了,說新的爆破筒最快得中午才能送上來!」
韋家福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七點五十五分,距離八點總攻,隻剩最後五分鐘。
前方還有一大片密集的死角雷區,那些全都是B2特工營連夜換上的連環新雷,就算手頭現在有爆破筒,也根本扔不進那些犄角旮旯。
隻能靠人工拿著小刀子,一寸一寸地挑開泥土去排。
可人工排完這片雷區,最少需要半個小時。
總攻的時間是死命令,步兵八點必須衝鋒,一旦晚了,我方炮火延伸壓制的窗口期就會徹底錯過。
越軍暗堡裡的重機槍手就會重新就位,到時候衝上去的步兵連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連半山腰都摸不到就會被割麥子一樣撂倒。
「班長,要不申請總攻推遲十分鐘?」副班長急得直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