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真的?他們真不敢亂來?」(加更)
作戰會議剛剛散場,林夏楠和方琪沒有在作戰室停留,兩人快步走向走廊最深處的物資存放角去找張紅馨。
大部隊剛撤回來,雜亂的腳步聲還在前院迴響,物資角這邊卻安靜得透出一股涼意。
陰暗的牆根下,張紅馨正癱坐在幾捆防雨布上。
她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毫無焦距地盯著地面的泥土地,雙手死死絞在一起,連指甲嵌進了肉裡都沒有察覺。
「紅馨。」林夏楠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聽見聲音,張紅馨猛地擡起頭,看到林夏楠的瞬間,眼眶裡一直打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她已經聽撤回來的戰士說了來龍去脈,整個人都止不住地發抖,林夏那握住她的手,把剛才的分析都又和她說了一遍,但張紅馨眼裡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半分。
「可是小伍她是女同志啊!」張紅馨說,「就算他們為了交換不殺她,那人身安全呢?」
方琪看向林夏楠:「這也是我擔心的,剛才在會上我就想說,那幫人工連六七歲的孩子都能綁上炸藥當肉盾,還能指望他們有什麼人性和紀律?」
林夏楠看著她倆:「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我的分析是,短時間內,她不僅生命沒有危險,人身也是安全的。」
張紅馨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林夏楠擺手打斷。
「你聽我把話說完,阮文清不是一個普通的散兵遊勇,他是一個在前線摸爬滾打多年的高級指揮官。」
林夏楠腦子裡回想著徐峰對阮文清的評價,以及這幾天下來的隔空交鋒。
「他陰險、狡詐,但更重要的是,他極其精於算計。他費盡心思籌謀這一出綁架,是為了換回他手裡那張至關重要的王牌,在談判桌上,籌碼隻有完整無缺,才有討價還價的資格。阮文清比我們更清楚這個道理,他要的是那名特工完完整整地回去,而不是一具屍體,更不是挑起咱們不顧一切的全線反撲。在沒有達成交易之前,伍小英就是他手裡最值錢的物件。」
張紅馨劇烈起伏的胸膛稍微平緩了一點,她定定地看著林夏楠。
「真的?他們真不敢亂來?」
林夏楠站起身:「我賭他們不敢,現在咱們能做的,就是等。等他沉不住氣,主動把條件拋過來。」
「要是伍小英少了一根頭髮,我一定讓對面拿命來償!」方琪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摳著桌沿。
林夏楠站在一旁,隻伸手拍了拍方琪緊繃的後背。
這種時候憤怒沒用,對面既然沒有當場下死手,就一定有後招。
煎熬的一天過去。
第二天傍晚,日頭西斜,廢棄倉庫裡的光線漸漸變得昏黃。
通訊員快步跑了過來找到林夏楠和張紅馨。
「報告,副參讓你們立刻去作戰室。」
兩人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向外間。
作戰室的煤油燈被挑得很亮,陸錚站在長條桌前,徐峰和陳浩還有曹剛也在。
桌子正中央放著兩件東西,一枚紅領章,一頂軍帽。
「過來認認。」陸錚嗓音低沉,下巴點了點桌面。
張紅馨走上前,剛看清領章背面的字跡,她的肩膀猛地一抖。
領章背面用藍墨水寫著名字、部隊番號和血型,字跡很熟悉。
「是小伍的。」張紅馨聲音打著顫,「絕對是她的,這字還是發軍裝那天,我看著她自己寫上去的。」
林夏楠拿起那頂軍帽,帽檐內側同樣寫著伍小英的名字。
她將帽子放回桌面,轉頭直視徐峰。
「徐科長,這東西哪來的?」
「阮文清送過來的,傍晚的時候,三號界碑我方流動哨,發現越方一側的林子裡有人影靠近。哨兵上前核實身份,發現他手腳都被繩子捆著,嘴裡死死塞著一團破布,背著個包,包裡就放著這兩樣東西和一封信。」
「是咱們這邊的老百姓?」林夏楠問。
徐峰點頭:「哨兵把人帶回邊防站甄別,這人是半個月前去山裡採藥,不慎越境被越方扣下的那坡縣邊民。他說越方把他關在一個暗洞裡,整整關了十幾天。今天下午,突然給他放了出來,交給他這個包,又把手腳都綁了,拿槍逼著他順著小路走回界碑。」
徐峰冷笑了一聲:「特工告訴他,把東西交給中國當兵的,咱們看了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信呢?」林夏楠問。
陸錚把信箋推到她面前,林夏楠拿起來看,寫的是中文,字體非常闆正,像是那種練字帖上的。
信上寫著兩日後正午,在三號界碑石闆地交換俘虜,雙方各出四人,隻準帶手槍,一對一換人,雙方各守疆界,越境者後果自負。
「報告!」門外,方琪攙扶著彭國棟走了過來,林夏楠和張紅馨趕緊去接,幾人一起把彭國棟扶到椅子上坐下,把他的左腿擡了起來。
「方琪,把這封信、這頂軍帽還有領章,全部拍照留檔,原件找牛皮紙袋立刻封存。」陸錚吩咐,「馬上給前指發報,把阮文清提出的交換條件全文上報。同時附上我們對當前局勢的初步研判,申請上級的最終批複和行動許可權。」
「是!」
方琪立刻開始行動,陳浩把來龍去脈跟彭國棟說了,他聽完,一臉的凝重。
「你們看這兒。」徐峰指著地圖上三號界碑石闆地的位置,「阮文清選這個地方做交易,心思夠毒的。石闆地兩側全是喀斯特石叢,越方那一側,背靠著連片的天然岩洞,外面全是野芭蕉和帶刺老藤組成的密林。」
「這地形,天然就是藏伏兵和布設連環詭雷的絕佳隱蔽所,他們的人往林子裡一鑽,咱們就算用望遠鏡也找不出人影。再看咱們這邊,過了界碑,就是一片毫無遮擋的開闊地。接人的時候,咱們的人往那塊大石闆上一站,周邊連個能擋子彈的石頭凹槽都找不出一塊。」
彭國棟說:「地形是一方面,咱們還得防著另一種可能——交換是假,伏擊才是真。」
眾人沒有插話,都在等他繼續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