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你必須把這面大旗扛起來!」
她伸出右手,試圖扶住通信車冰涼的金屬車身。
手指碰到了車漆,掌心冒出的冷汗讓手指打滑,她沒能抓住那個著力點。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蓋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順著車身外殼滑了下去。
林夏楠跌坐在布滿沙礫的黃土地上。
接著,眼前大片的黑影如潮水般湧來,徹底吞沒了僅存的光源,她失去了意識。
「夏楠!」
方琪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蹲下身,雙手托住林夏楠的肩膀,大聲喊她的名字,同時用大拇指用力掐住她的人中。
醫療帳篷那邊,周小雅端著一盆洗凈的紗布正要出門,聽到方琪變了調的喊聲,立刻扔下臉盆狂奔過來。
鋁盆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紗布散落一地。
「怎麼回事?她怎麼了?」周小雅跑到跟前,看著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的林夏楠,聲音帶上了哭腔。
「別問了,先搭把手。」方琪咬牙撐起林夏楠的上半身,「把她擡進旁邊的空帳篷,快點。」
兩人合力,架起林夏楠,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幾米外的宿營帳篷走去。
她們把人平放在嘎吱作響的行軍床上,方琪喘著粗氣,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到底怎麼了?」周小雅看著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的林夏楠,聲音打著顫,「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變成這樣了?」
方琪語氣急迫:「你是醫護人員,你快給她看看!」
周小雅被這一嗓子吼得回了神。
她迅速穩住心神,彎下腰,先翻了翻林夏楠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正常,接著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脈象雖然細弱,但跳動還算規律。
「沒大礙。」周小雅長舒一口氣,直起身子,「急火攻心,加上這半個月連軸轉,身體透支太厲害,大腦供血不足導緻的短暫暈厥。」
說罷,她轉身走到帳篷角落的木桌旁,拿起暖水瓶,往搪瓷茶缸裡倒了半杯溫水,又從自己的行軍包裡翻出一個紙包,舀了兩勺紅糖兌進去,拿勺子快速攪勻。
周小雅端著紅糖水回到床邊,用小勺撇了撇浮沫,小心翼翼地順著林夏楠的嘴角一點點喂進去。
溫熱的糖水順著喉管滑下,林夏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見林夏楠情況穩定,周小雅轉過頭盯著方琪的眼睛,壓低嗓音追問:「現在能說了吧?到底出什麼事了?」
方琪垂下眼簾,躲開她的視線,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猶豫了幾秒,最終咬牙吐出實情。
「副參的隊伍,在那嘎溶洞也失蹤了。六百多號人,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通信徹底斷絕。」
這句話砸在逼仄的帳篷裡,周小雅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她猛地擡起頭,雙眼圓睜,理智開始在腦海中瘋狂拼湊那些零碎的信息。
「所以……」周小雅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線抑制不住地發抖,「魏連文,王常松,他們……他們現在全都失聯了?」
方琪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全都沒了音訊。」
巨大的恐慌瞬間裹挾了周小雅。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跟著林夏楠和王常松,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頂著。
前線有他們,她隻管打下手、包紮換藥,可現在,天真塌了。
「怎麼辦?咱們該怎麼辦?」周小雅眼眶泛紅,手足無措地在狹窄的過道裡打轉。
方琪一步跨上前,雙手用力鉗住周小雅的雙肩,強迫她停下來。
「周小雅,你給我冷靜點!林夏楠倒下了,整個憑祥臨時救護所的醫療組,現在就剩你一個醫生了!外面還有那麼多躺在擔架上等命的傷員,你哭給誰看?你必須把這面大旗扛起來!」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澆滅了周小雅心頭的慌亂。
她轉頭看向安靜躺在床上的林夏楠,那個永遠在無影燈下鎮定自若的林軍醫,此刻脆弱得毫無防備。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汽車馬達的轟鳴。
「快來人!剛從高平撤下來的卡車,拉了一車傷號!」外面傳來衛生員焦急的呼喊。
周小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兩秒後,她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慌張退散,她伸手抹掉眼角的淚花,走到床尾的衣架旁,摘下那件沾著點點血跡的白大褂,利落地套在身上。
「方琪,夏楠拜託你照看。」周小雅沒有回頭,大步走向門口,掀開門簾走了出去,「我去接診。」
方琪看著那個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欣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大約半小時後,行軍床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林夏楠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有些模糊,隨後逐漸聚焦在頭頂發黃的帆布上,紅糖水補充了血糖,大腦的眩暈感消退了大半。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地躺著,回憶起昏迷前聽到的那句話。
陸錚失聯了。
恐慌、絕望、悲痛,這些情緒在蘇醒的瞬間試圖佔據她的理智
她什麼苦難沒咽過?什麼絕境沒熬過?眼淚和崩潰救不了任何人,隻有冷靜才能劈開生路。
林夏楠雙手撐著床闆,緩緩坐起身。
她用手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強迫自己把所有感性情緒全部剝離,大腦進入絕對理智的分析模式。
陸錚是個身經百戰的偵察兵,絕對不會犯低級錯誤。
他帶進去的都是精銳,火力充足。
即使遇到阮文清設下的埋伏,也絕不可能連發出一封求救電報的時間都沒有。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那嘎的溶洞內部存在某種天然的信號屏蔽層,或者是某種足以瞬間癱瘓整個隊伍的物理環境。
「你醒了?」方琪聽到動靜,立刻端著溫水走過來,滿臉擔憂,「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躺會兒?」
「我沒事。」林夏楠接過茶缸,喝了一口水潤嗓子,聲音沙啞但異常沉穩,「小雅呢?」
「外面送來一批傷員,她去分診台頂著了。」方琪如實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