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七零:烈士孤女重生參軍嫁首長了

第818章 那是無聲的告別,把留在這兒的兄弟刻進腦子裡

  韋建設喉嚨裡滾出幾聲渾濁的喘息,眼淚吧嗒吧嗒砸在泛黃的封皮上,暈開一團團灰暗的水漬。

  「當初她娘讓我把他帶出來當兵,指望他能跟著我混出個人樣,謀條出路。結果人沒了,連具囫圇屍首都沒湊齊。」

  韋建設猛地擡起右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臉頰瞬間浮起幾道紅印。

  林夏楠立刻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別這樣,都說了,不是你的錯。」

  韋建設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蹲在斷牆根下,雙手抱住腦袋,指甲深深摳進頭皮。

  「馬上就要撤回國內了,大部隊一走,這輩子我可能再也踏不上這片地。」韋建設咬著牙,「可阮文清那個畜生還活著!我連他的一根汗毛都沒碰著!沒能親手宰了他,沒能給家福報仇,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也咽不下這口氣,我也想殺了阮文清。」林夏楠說,「扣馬山回來那天,我就跟陸錚說過,我想殺了他。」

  韋建設擡起頭看著林夏楠。

  林夏楠看了一眼那包舊布裹著的書本,繼續說道:「韋家福是我看著犧牲的,那半截探雷針是我親手撿回來的。他的命,那些工兵兄弟的命,那三個通信兵的命,還有前線十幾個因為通訊中斷送命的兄弟,這筆賬全都記在阮文清頭上,我比誰都想讓他死!巷子裡撞見他,距離不到五米,我開了一槍,打中他左肩,可惜沒能打中要害,讓他跑了,我比誰都遺憾!」

  林夏楠停頓片刻,目光迎上韋建設通紅的雙眼。

  「但撤軍命令下了就是下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韋建設咬著牙,眼淚滾滾而落。

  「這就是戰爭,不是所有的仇都能當場報,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等到那一天。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把家福的遺物好好帶回去,交給他娘。告訴老人家,家福是英雄,是為了給兄弟們蹚路才倒下的。然後你得好好活著,把家福沒來得及看的世界,替他看清楚,把他的那份一起活出來。」

  聽到這番話,韋建設肩膀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至於阮文清,」林夏楠伸手摸了摸白大褂內側的口袋,那裡放著那張油印的照片,「他活著還是死了,那是他的命。但這筆賬,我們記著,不是說一定要親手宰了他才叫報仇,是我們不能忘了他,不能忘了家福是怎麼犧牲的,不能忘了這幫白眼狼是怎麼對我們的。」

  韋建設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廢棄的院落,捲起地上的幾片碎黃紙,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飄遠。

  遠處大喇叭裡依然播放著激昂的撤軍通報,偶爾夾雜著戰士們的歡呼聲。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那裡貼身放著韋家福留下的那半截探雷針。

  「我知道了。」韋建設嗓音嘶啞。

  他沒有再說那些早晚要親手宰了對方的狠話。

  因為他知道,大部隊一旦撤回國內,也許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重返這片異國土地。

  但他把這筆血債,刻進了骨頭裡。

  韋建設站起身,用粗糙的袖口抹掉臉上的淚痕和泥土。

  他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右手,將那幾本《數理化自學叢書》重新用舊軍裝布包裹嚴實,每一個邊角都摺疊得平平整整,最後打上一個牢固的死結,鄭重地放進自己的行軍背包。

  下午兩點多,炊事班在廢棄兵營的院子裡架起行軍鍋,這是部隊在越南境內的最後一頓熱食,大夥兒幹勁十足。

  粗大的木柴塞進竈膛,火苗舔舐著黑漆漆的鍋底,炊事班長掄起大鐵勺,將整整兩箱紅燒肉罐頭倒進滾燙的大鐵鍋裡。

  暗紅色的肉塊混著厚厚的油脂在高溫下化開,跟提前切好的大白菜塊翻滾摻和,咕嘟咕嘟冒著油泡。

  肉香順著風飄散,把半條街的硝煙味都蓋了過去。

  主食是從越軍倉庫繳獲的大米,米質發黃,顆粒不夠飽滿,但柴火竈蒸出來,揭開木鍋蓋那瞬間,升騰的熱氣裡依然帶著濃郁的糧食甜香。

  幾個搪瓷盆一溜兒排開,裡頭盛著榨菜條和乾癟的蘿蔔乾,不限量,隨便吃。

  後勤把剩下的幾箱橘子罐頭全搬了出來,這些東西撤軍時帶不走,陸錚下令全部分發到班排。

  戰士們用鋼盔或者搪瓷缸盛滿飯菜,三五成群蹲在院牆根底下。沒人顧得上說話,全都埋頭猛吃。

  趙猛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用筷子扒拉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嘴裡塞得油光水滑,咀嚼的動作大開大合。

  「這是在越南吃的最後一頓了,不多吃兩口都對不起咱們打的這些仗。」趙猛咽下嘴裡的飯,扯著嗓門喊道,「回國以後第一頓,我要吃紅燒肉,自己買肉燉,要連吃十碗!」

  旁邊一個老兵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笑罵出聲:「你小子就知道吃,十碗肉非把你那肚子撐破不可。」

  「你懂個屁,打了這半個多月的仗,天天啃乾糧喝泥水,老子嘴裡都淡出鳥來了。」趙猛理直氣壯地反駁,手裡的筷子又夾起一大塊沾著白菜汁的肥肉,仰頭丟進嘴裡。

  院子裡回蕩著咀嚼聲和零星的笑罵。

  林夏楠蹲在醫療點的門檻邊,手裡端著飯盒,裡面也盛著肉塊和白菜。

  她機械地把飯粒往嘴裡送,咀嚼,吞咽。

  明明是這半個月來最豐盛的一頓熱飯,她卻吃不出任何味道,味蕾彷彿被某種苦澀的東西糊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喧鬧的院子,看向南邊天際線上尚未散去的黑煙。

  勝利的喜悅屬於所有人,但她心裡那根弦始終綳著。

  時間推移到下午三點半,日頭開始向西傾斜,光線漸漸變得昏黃。

  全軍拔營。

  列隊完畢,不少戰士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灑滿戰友熱血的異國焦土。

  旁邊的幾個老兵則站得筆直,擡起右手,對著扣馬山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且沉默的軍禮。

  那是無聲的告別,把留在這兒的兄弟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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