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什麼東西咬的」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她哪裡是去核查什麼破步談機,她就是拼了命也想第一時間見到彭國棟。
陸錚的目光在方琪臉上停留了兩秒。
他也是帶兵打仗的人,太明白這種挂念戰友生死的滋味。
在這片雨林裡,多一個人多一分變數,但也多一分力量。
「設備核查完畢後,必須絕對服從命令,不能有任何擅自行動。做得到嗎?」陸錚聲音嚴厲。
方琪紅著眼眶,雙腿一併,敬了個筆挺的軍禮。
「能做到。」
「十分鐘準備時間,檢查武器彈藥,帶足飲用水,十分鐘後,後門集合。」陸錚下達最後指令。
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十分鐘後,邊防站後門。
天色依舊陰沉,晨霧在林間未散,空氣裡透著濕冷的寒意。
陸錚單手提著五六式衝鋒槍,目光掃過列隊的幾人,全員輕裝,腰間掛著水壺和備用彈匣,沒有任何手電筒照明,所有金屬物件都用碎布纏緊,做到了絕對的閉光和消音。
六人小組集結完畢。
趙猛和韋家福背著工兵鏟和步槍,站在最前方負責開路。
王大雷端著槍,自覺走到隊尾承擔殿後警戒任務。
林夏楠背著那隻牛皮急救箱,腰間別著五四式手槍,站在隊伍中段,方琪挎著深綠色的機要包,緊緊跟在林夏楠身後。
陸錚站在隊伍側方,手一揮:「出發。」
趙猛和韋家福率先鑽出後門,順著邊防站後方那條常年乾涸的山澗亂石路,悄無聲息地向北摸進。
腳底下全是大小不一的卵石,長滿滑膩的青苔,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帶刺藤蔓和一人多高的野芭蕉葉,交錯擋住視線。
剛下過一場雨,泥地濕滑。
方琪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攥著機要包的背帶,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音暴露隊伍行蹤。
前面是個七八十度的陡坡,上面掛著一溜紅泥。
韋家福踩著樹根借力上去了,林夏楠緊隨其後,雙手抓住一根粗壯的樹藤,腳尖找準泥坑裡的著力點,穩穩翻了上去。
輪到方琪時,她剛把右腳踩進泥坑,那塊紅泥突然鬆脫。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就在這關頭,林夏楠從上方探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方琪的手腕。
林夏楠雙腳蹬在樹根上,借著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把方琪拽了上來。
兩人趴在坡頂的草叢裡,大口喘著粗氣。
林夏楠鬆開她的手,低頭拍掉膝蓋上的濕泥,轉頭繼續跟上前方的陸錚。
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交談,兩人隻是默契地加快腳步,努力不讓自己成為隊伍的拖累。
陸錚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腳步,拿出指北針對照方位。
前方隱約傳來幾聲低沉的狗吠,隔著兩個山頭飄過來。
陸錚擡起右手,握拳,隊伍瞬間停止前進,全體就地隱蔽。
趙猛壓低聲音湊過來:「副參,前面那片林子有動靜,聽這狗叫聲,越軍的搜山隊應該還在附近轉悠。」
陸錚冷峻的目光穿透濃霧,打量著前方的地形:「改線,前面是平緩山徑,越軍肯定在那裡布了眼線。我們不走正路,直接從右側這道岩壁攀過去。」
韋家福擡頭看了一眼右側,那是一面近乎九十度的斷崖,上面隻長著些低矮的灌木,徒手攀爬難度極大。
「多耗半小時,繞開搜山主區域。」陸錚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一行人改變方向,開始在岩壁上艱難攀爬,林夏楠緊貼著冰冷的石壁,雙手摳著岩縫,指甲裡塞滿了泥沙。
多耗了整整半個小時,隊伍終於翻過那道險峻的岩壁,摸到了一號隱蔽岩洞的側後方。
這裡地勢險要,四周全是被風化的喀斯特溶岩,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葉味道。
趙猛端著槍,貓腰踩著碎石,率先抵近那個被枯藤遮掩的洞口。
他深吸一口氣,從後腰摸出匕首,用刀柄在洞口的岩壁上,按著偵察營的規矩,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咚、咚、咚。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林夏楠的手已經按在了急救箱的搭扣上,方琪緊緊咬著下唇,也是緊張得不行。
幾秒鐘後,洞內傳出回應。
兩短,一長。
方琪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暗號確認無誤,趙猛回頭,沖陸錚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陸錚端槍上前,帶頭撥開垂在洞口的粗大藤蔓,矮身鑽了進去。隊伍依次跟進。
洞內光線昏暗,隻有一束微弱的光線從頂部的裂縫漏下來,剛好打在岩洞最深處的幹石堆上。
彭國棟就靠在那裡。
他那身草綠色的軍裝早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左半邊身子沾滿了暗紅色的泥血。
左小臂上纏著一截髒兮兮的繃帶,邊緣滲出的血水已經結成硬殼。
左腿的褲管被粗暴地撕開,挽到了膝蓋上方。
裸露在外的小腿腫脹發亮,呈現出可怕的紫紅色,上面有兩個清晰的毒牙印。
他身邊散落著半塊被水泡軟的戰備乾糧,還有一個已經空了大半的軍用水壺。
聽到動靜,彭國棟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
看到是陸錚他們,他乾裂起皮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雙手撐著身後的石頭,想要強撐著站起來。
陸錚快步走過去,手掌按在彭國棟的肩膀上,硬生生將他壓了回去。
「別動,省點力氣。」陸錚聲音發沉,目光掃過他那條腫脹的小腿。
彭國棟靠在石頭上,大口喘了幾下。
趙猛沒有多看,轉身提著槍走到洞口,借著藤蔓的掩護建立第一道防線。
王大雷順勢退出洞外,三兩下攀上制高點的一塊巨石,架起步槍,死死盯住越軍搜山隊可能出現的方向。
林夏楠一把甩下急救箱,撲到彭國棟身側:「什麼東西咬的?」
「竹葉青。」彭國棟喘著氣,「我拿刀把肉剜了一塊,把毒血擠了點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