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明天至關重要,每一個人都不能掉鏈子
整整一天,廢棄倉庫內充斥著令人窒息的肅殺感。
次日便是約定的交換日,所有籌備工作必須在日落前徹底落實。
前指批複電文送達,交換預案正式拍闆,除了他們在之前會上討論的三種可能,還增加了一個若對方臨時變卦擡高籌碼,則全員就地轉入防禦陣型死守的預案。
戰前地形摸排早在入夜前便已鋪開。
偵察組趁著夜色摸上前沿,將三號界碑石闆地周邊五百米內的地形翻了個底朝天。
工兵組緊隨其後,沿著我方接近與撤退路線反覆蹚排,起出越軍暗埋的數枚防步兵絆發雷,硬生生清理出一條絕對安全的雙向通道。
前沿觀察哨二十四小時死盯越方一側,岩洞方向的兵力調動、重武器進場軌跡、人員進出頻率,全在望遠鏡的嚴密監視之下。
情報參謀也順著邊境關係戶摸回了確切消息,證實確實有一個穿軍裝的中國女人被關在對面防區,目前還活著。
得知這個消息後,張紅馨鬆了好大一口氣。
傍晚,落日的餘暉順著喀斯特石林的縫隙斜劈進來,將天然岩凹染成一片血色。
林夏楠蹲在地上,單手掀開帆布背囊的蓋子,進行最後一遍物資複核。
抗休克藥劑的安瓿瓶被棉花妥帖包裹,止血粉的防水油紙包整齊碼放,硬紙盒裡的嗎啡排列緊密。
張紅馨在一旁清點繃帶,手裡的動作有些發僵,一連幾次都沒能把繃帶卷塞進卡扣裡。
林夏楠拿過張紅馨手裡那捲繃帶。動作乾脆利落,直接將帶頭卡進帆布扣,用力一抽,綁得死緊。
她擡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
「紅馨姐,你曾是我的老班長,論資歷,論兵齡,你都在我之上。我本不該和你說這個話,我知道你現在是關心則亂,但明天至關重要,每一個人都不能掉鏈子。我是組長,我必須確保每一位同志的狀態,如果你實在做不好,那我隻能讓你留在後方,我和常松去。」
這話毫不留情,連半點安撫的餘地都沒給。
張紅馨停頓了幾秒,她擡手使勁抹掉眼角的淚痕,硬生生把那股崩潰的情緒咽回肚子裡。
「你放心,夏楠。」張紅馨手指緊握成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一定要把伍小英救回來,死也把她拽回來。」
林夏楠點點頭,伸手將她從防雨布上拉起來。
「去洗把臉,早點睡,明天要流的汗比流淚多得多。」
……
第二天就是約定好交換人質日子,天剛蒙蒙亮,廢棄倉庫的空氣裡透著一股濕冷的草木腥氣。
炊事班的幾口大鐵鍋早就架在竈上,玉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面摻著高粱面蒸出來的饅頭擺在案闆上,每個個頭都頂半個磚頭大。
全體同志自發圍在方桌邊,每人手裡端著一個褪色的搪瓷海碗。沒人說話,屋裡隻有咀嚼麵食和喝熱粥的吞咽聲。
所有人心裡都亮堂,今天這一趟出去,誰也算不準下一口熱飯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吃進嘴裡。
多塞一個饅頭,多喝半碗熱水,上了陣地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錢。
六點整,全員集合完畢。
院子裡沒點燈,借著天邊露出的那一抹灰白晨光,十幾名戰士齊刷刷列隊。
五六式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斜掛在胸前,軍綠色的單衣下擺紮進武裝帶,綁腿打得密不透風。
陸錚從外間大步走過來,站在隊列正前方。
「今天去三號界碑,各單位嚴格遵守三條紀律:第一,絕不越境;第二,不開第一槍;第三,一切行動聽指揮。誰要是腦子發熱違抗軍令,拿戰友的性命開玩笑,不管什麼理由,一律嚴格處理!」
「明白!」
六點半,各分隊按預定路線出發。
徐峰帶著偵察排和曹剛的工兵組走在最前面。
每個人臉上全都抹著墨綠配著焦黑的油彩,身上隻帶武器和彈藥,大件行李一件沒拿。
軍膠鞋底踩在濕潤的腐葉泥地上,聲響極輕,一轉眼就融入了清晨瀰漫的江霧裡。
林夏楠帶著醫療組跟著四名擡擔架的男兵走在中間序列。
張紅馨緊跟在她左邊,兩隻手在身側攥著拳頭,手心早被細汗浸得透濕。
每走幾十米,她就要在軍裝褲鬥上用力蹭兩下,生怕等會兒碰上手術器械手滑。
王常松斜跨著一隻棕色牛皮藥箱,悶著頭走在右側,視線死死盯在腳下的卵石路上,連大氣都盡量剋制。
八點不到,前沿分隊全數進入預定陣地。
三處能夠控制石闆地全貌的制高點上,火力掩護組全部隱蔽到位,重機槍架好支架,射擊組和觀察哨藏進半人高的芭茅草叢中。
曹剛帶兩個人,按昨天蹚出的雙向安全通道,用刺刀把邊沿的泥土最後檢查了一遍,確信越軍半夜沒有摸過來補種絆線。
負責正面出面交換人質的小組,則分頭潛伏在後方的幾塊巨石後頭,隻待時間一到再露面。
岩凹地勢極好,是一處風化天然形成的內凹大石殼,三面全是結實的青灰岩質,頭頂探出一塊巨大的岩檐,越方一側不管從那個角度打冷槍,流彈全都飛不進裡面。
林夏楠一邁進岩凹,直接放下背上的東西。
「擔架靠右側斜擺,兩副分開半米,中留走道。」林夏楠下達指令,幾名男兵立馬依言擺放妥當。
「紅馨,左邊平石塊清理乾淨,防雨布鋪上。」她轉向王常松,「常松,強心劑、止血藥、嗎啡,從盒子裡全拿出來,按顏色按順序碼放在右邊石台最外緣。止血鉗和縫合線拆帶,把口子留出三分之一。」
三人如同機器一般無縫配合。
急救箱落位,輸液支架用石塊壓住底座,包紮區和復甦區明確分開。
整個救護位連點多餘的聲響都沒出一絲,每樣救命物件都擺在手伸過來就能抓實的位置。
布置完畢,林夏楠站起身,走到岩凹邊緣處,微微探出半個肩膀,視線掃向正前方。
石闆地方向全是白蒙蒙的霧氣,遠處的林子被大石塊遮得嚴嚴實實,隻能瞧見一大片長得歪七扭八的喀斯特石叢,還有幾窩長過人頭的野芭蕉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