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能用子彈解決的,絕不貼身。
「這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他們通常隻執行最高級別的偵察或破壞任務,一旦落網,首選自殺。能在這片雨林裡活捉一個,情報價值不可估量,這種對手不會輕易開口,普通的審訊手段在他們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
「他很狡猾,你要小心。」陸錚轉頭看向徐峰。
徐峰聽著這話,非但沒有半分忌憚,反而咧開嘴笑了。
「沒事。」徐峰扭了扭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來會會他,審不出東西,我徐字倒著寫。」
陸錚點頭,目光冷厲:「去吧,底線是留活口,隻要不死,隨便你折騰。」
「放心吧首長,我手裡有分寸。」徐峰沒再耽擱,把挎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大步邁出倉庫鐵門。
吉普車的引擎聲很快在外面響起。
輪胎碾過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捲起一片泥漿,一路朝著邊防站的方向絕塵而去。
外間瞬間安靜了不少。
張紅馨識趣地說:「我去前頭清點一下剛送來的醫療補給,順便把空出來的彈藥箱挪一挪。」
說完,她轉身就走,把空間留給陸錚和林夏楠。
陸錚轉過頭,視線落在林夏楠身上,她站在那兒,腰背習慣性地挺直。
但陸錚一眼就看出,她右腿的重心已經有些偏移,肩膀也不自知地往下沉。
從谷口遇襲,到懸崖反擊,再到溶洞裡跟俘虜貼身肉搏、暗河涉水。
她不僅要高強度急行軍,還要接連給重傷員推葯、做手術。
別說是個人,就是塊鐵,這會兒也該熬出渣了。
「走。」陸錚開口,聲音低沉。
林夏楠擡起眼,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去哪?」
「休息。」陸錚邁開長腿,朝倉庫最裡側的通道走去。
林夏楠拎起腳邊的急救箱跟在後面。
她以為是去女兵集中的那間宿舍,可陸錚卻徑直穿過長長的走廊,停在最深處的一扇木門前。
推開門,裡面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間,這是陸錚平時在休息兼辦公的地方。
屋裡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鐵架單人床,床上的軍綠色被褥疊成稜角分明的豆腐塊,靠牆一張掉漆的木桌,放著一盞煤油燈和幾疊整齊的文件,一把竹編椅子靠在桌邊。
「你就在這兒睡一覺。」陸錚轉身,順手把門虛掩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外面一會兒要搬運物資,動靜很大,你現在閉上眼,不出半分鐘就能睡死過去,躺下。」
林夏楠沒再堅持,緊繃的那根弦一旦鬆開,潮水般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骨頭縫裡都在泛酸發麻。
她走到床邊,挨著床沿坐下,床闆有些硬,但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
陸錚拿起桌上的鋁製暖壺,拔下軟木塞。
他在架子上的搪瓷臉盆裡倒了半盆熱水,浸濕一條幹凈的白毛巾,用力擰乾,遞到她面前。
「擦把臉。」
林夏楠接過熱毛巾,雙手捂在臉上,溫熱的水汽蒸騰,讓乾澀刺痛的雙眼得到了片刻緩解。
陸錚拉過桌前的那把竹椅子,反跨著坐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脖頸側面那道淺淺的紅痕,目光停滯了一瞬:「太險了,你要是推偏了半寸,那彈片就劃進去了。」
林夏楠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她笑了起來:「你教的,我都記得呢。」
陸錚摸了摸她的臉,什麼話都沒說,但林夏楠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是軍醫,隻要上了前線,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安全區可言,真到了全面開打的時候,偵察兵在前面摸排,我們在後面救人,誰也不比誰安全。」林夏楠看著陸錚的眼睛,「你教我那些近身反制的招式,不就是為了讓我在這種時候能活下來嗎?事實證明,我學得不錯。」
陸錚緊抿著唇。
他知道她骨子裡的韌勁,比很多受過訓的男兵還要強悍。
可知道是一回事,聽著她身陷險境,又是另一回事。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開槍不要猶豫,能用子彈解決的,絕不貼身。」陸錚說。
「好,我記著。」林夏楠說完這句話,眼皮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她下意識地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去。
陸錚看出她已經到了極限,他站起身,走到床邊,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將她按倒在床鋪上。
「別說話了。」陸錚聲音低沉溫和,「睡吧。」
林夏楠剛平躺下來,就立刻睡著了,陸錚把被子展開,蓋在她身上,被子帶著他身上的體溫和松木氣息,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林夏楠側過身,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她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眉心那道一直緊鎖的褶皺,也終於舒展開來。
陸錚站在床邊,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
林夏楠睜開雙眼。
狹小隔間裡隻有一盞煤油燈亮著微弱的光,跳動的火苗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動了動胳膊,渾身骨頭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一樣,每一寸肌肉都泛著深度的酸痛,連十根手指的關節都在發麻。
但睡了這實打實的幾個小時,腦子裡那種隨時可能倒下的眩暈感徹底消失,精神緩過來大半。
她掀開帶著松木清冽氣息的軍被,雙腿挪到床沿,站起身的那一刻,小腿肚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咬著牙站直,強行讓雙腿適應了支撐身體的重量。
沒有任何耽擱,她轉過身,動作麻利地將被子摺疊。
手起手落間,軍被很快變成了一個稜角分明的標準豆腐塊。
她伸出手,把床單上的每一道褶皺都抹得平平整整,恢復了軍人內務該有的嚴苛標準。
扣好軍裝領口風紀扣,撫平衣擺的摺痕,林夏楠伸手推開虛掩的木門。
走廊裡透著一股老舊防空洞特有的陰冷潮氣。
剛邁出隔間,迎面就遇上了正往這邊走的陸錚,他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紅星的掉漆搪瓷缸,滾燙的熱氣順著缸口往上飄,在清冷的空氣裡散開一團白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