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極其相似的行為,極其囂張的試探。
「都過來,再把簡化敲擊暗號復練一遍。」
幾名戰士立刻圍攏。
方琪親自上手演示,手指指腹在金屬終端上有節奏地敲擊。
長短音交錯,節奏極其分明。
接著,她讓戰士們逐個上前操作。
她在一旁緊緊盯著他們的指法,反覆驗證每一聲敲擊的辨識度。
遇到節奏稍有拖沓的,方琪立刻低聲糾正,確保在極端靜默狀態下絕對不會出現任何誤判。
彭國棟走到近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出聲打擾,就站在兩步開外靜靜旁聽。
方琪擡起頭,正好撞上彭國棟的視線。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極其短暫地對視了一眼,隨即各自點頭。
無需任何言語,便確認了通聯預案已毫無破綻。
旁邊的通信班長低頭整理線軸,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兩人現在的默契度,簡直比這被複線的銅芯還要結實。
太陽慢慢西斜。
下午四點半,預備帳篷裡的有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留守參謀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快步走出來通報。
「師部剛傳來的第一次通報。」參謀目光掃過眾人,「對岸蘇軍的車輛目前仍在岸側集結,人員沒有再次越境的跡象,暫無交火記錄。各分隊繼續保持原定戒備等級。」
大家聽完,誰也沒有鬆懈。
炊事班送來了乾糧和涼白開,每個人分到了兩個雜糧饅頭和一撮鹹菜。
大家就地坐著,快速往嘴裡塞食物。
喝水時,水壺也是單手拎著,另一隻手始終死死扣在搭在腿上的步槍槍托上。
另一邊醫療點內,一部軍用電話鈴聲大作。
林夏楠立刻接起話筒,電話那頭傳來魏連文伴隨細微電流幹擾的聲音。
「聽得清嗎?」魏連文的聲音透著濃重的沙啞,背景音裡夾雜著雜亂的腳步聲和護士焦急的呼喊。
林夏楠握緊黑色的膠木聽筒:「聽得清,老鄉傷情怎麼樣?」
「情況不太樂觀。」魏連文語速極快,「一個老鄉的右側手指被子彈直接打斷了,創口全是碎骨和爛肉,明顯是大口徑武器乾的。另一個傷得更重,四肢貫通傷,大腿內側直接被穿了個血洞,剛送來的時候血壓直往下掉,我和常松勉強給他做了初步的清創填塞止血。」
林夏楠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年代的邊境縣醫院是個什麼水平她太清楚了。
幾間紅磚平房,幾張鐵架子床,大夫們平時處理個頭疼腦熱、闌尾發炎還湊合。
真碰上這種軍用武器造成的貫通傷,連抗休克的藥液都不一定備得齊,更別提精細的戰創傷外科手術。
「這兩人抗休克糾正過來了嗎?」林夏楠問。
魏連文的聲音在電流中時斷時續:「靜脈推了擴容液,人暫時算是醒了。但是縣裡根本做不了大手術,這地方沒有全麻設備,也做不了複雜的血管神經吻合。我們剛才已經經軍地協調拍了闆,準備連夜把人轉往佳木斯第224醫院,我和常松跟車護送過去。後方戰備調度就交給你們了。」
224醫院是大型軍隊駐軍醫院,也是目前周邊唯一具備高級別創傷外科手術條件的地方。
「好,我跟趙老師說,」林夏楠冷靜地叮囑,「老魏,去佳木斯路程幾百公裡,全是大坑土路。顛簸一定會導緻傷口二次出血,你們車上千萬備足止血帶和升壓葯。貫通傷那位老鄉,如果紗布滲血速度突然變快,別等,立刻徒手壓迫大動脈,路上千萬別大意。」
「明白,我們心裡有數,你們也多加小心。」魏連文說完,咔噠一聲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林夏楠轉頭把情況通報給趙巍。
趙巍點了點頭,眉頭依舊緊縮。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秋夜的涼意開始在空氣中蔓延,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晚上七點四十分,前沿觀察哨傳回最新動向。
對岸的探照燈掃射頻次明顯降低,幾艘原本停泊在界江水域的巡邏艇也開始掉頭,退回了蘇方一側的港口方向。
氣氛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但沒有接到明確命令,所有士兵依舊坐在原地,保持著隨時準備衝鋒的姿態。
晚上八點整,帳篷裡的電話再次發出急促的鈴聲。
這一次,接完電話的參謀大步奔向空地中央,聲音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師部正式電令。」參謀宣讀內容,「蘇軍主力已經分批登車,全部撤離國境線集結點,返回常駐駐地。目前僅留下少量的常規觀察哨在岸灘,事態暫時平息!」
人群中極小幅度地騷動了一下。
參謀繼續下達指令:「前沿應急分隊解除即刻出動狀態!人員就地返回宿營帳篷休整。全師三級戰備狀態保持三天不變,武器彈藥絕對不能離身!」
指令一出,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壓抑已久的呼氣聲。
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的高壓神經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彭國棟站直身體:「各組聽令。立刻清點裝備物資。有序帶回宿營地。」
大家動作麻利地站起身,整理身上的掛具和背包。
「今晚的夜間崗哨翻倍。」彭國棟目光冷峻,掃過全場,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兩小時一換。除了上廁所,任何人不得私自走出帳篷半步。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眾人齊聲回應。
夜色深沉,秋風卷過綜合訓練場外圍的白楊樹林,原本喧鬧的營區此刻死一般寂靜。
幾盞昏暗的防空地燈勉強照亮主幹道,光線被壓得很低。
危機看似解除,但空氣中那股肅殺的火藥味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濃烈。
醫療點帳篷內。
林夏楠將最後一批抗休克藥劑和速效凝血粉清點完畢,按批次鎖進鐵皮戰備藥箱。
她轉動有些酸脹的脖頸,拉過一把摺疊馬紮坐下。
炮艇,直升機,武裝人員,越境,開火。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來回翻滾,根本壓不住。
極其相似的行為,極其囂張的試探,讓她腦子裡不可抑制地再一次想起五年前的八岔島。
林夏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望著木桌上那盞跳動的馬燈,一時間悵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