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林組長,這蟲子太邪乎了。」
林夏楠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在路邊的草葉底下撥了兩下。
紅光下,一條半根指頭長、通體黑褐色的旱蛭暴露出來。
它正弓著身子,一伸一縮地朝著人體熱源的方向蠕動。
那個戰士探出頭看了一眼,頭皮瞬間炸開了。
「這東西叫旱蛭,也叫山螞蟥,平時藏在樹葉底或者草叢裡。」林夏楠用樹枝挑起那條旱蛭,放到新兵眼前,「它感覺不到冷,隻對你們的體溫和汗味感興趣。隻要粘在皮膚上,它會分泌麻醉劑,你根本感覺不到疼。等明天早上醒來,它吸飽了血滾下來,你的傷口會血流不止。」
周圍幾個帳篷裡探頭探腦的男兵全都變了臉色,猛地縮回了脖子。
「不塗可以,明天早上要是身上帶血洞,自己拿鹽去處理,衛勤組不管。」林夏楠把樹枝扔掉,將幾管硫磺膏放在地鋪邊緣。
「塗!我馬上塗!」戰士動作極其迅速,搶過藥膏就開始往腿上抹。
發完一圈葯,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林夏楠提著空了一半的籃子往倉庫走。
夜風吹透了她的絨衣,她忍不住緊了緊領口。
經過指揮所隔斷區外側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
陸錚沒戴軍帽,手裡拿著個軍用手電筒。
他停在林夏楠面前,目光掃過她手裡的鐵籃子。
「都發下去了?」陸錚問。
「發了。南方這種濕冷,很多人麻痹大意,以為和北方一樣能凍死蟲子,隻能採取點強制手段。」林夏楠說。
陸錚點點頭。
部隊初到異地,非戰鬥減員是最可怕的敵人,林夏楠的鐵腕在這個時候比什麼思想工作都管用。
他走近半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吹向林夏楠的山風。
陸錚擡起手,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她冰涼的衣領邊緣。「穿厚點。這邊濕氣重,容易落下關節痛的毛病。」
「我穿了絨衣。」林夏楠擡眼看著他,「你這幾天在路上一直看地圖,腰傷怎麼樣?」
「貼了你給的膏藥,熱乎乎的,沒犯。」
兩人站得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那股相同的硫磺膏味道。
在這危機四伏的戰地叢林,這股刺鼻的氣味反而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默契。
「去睡吧,前半夜我查哨。」陸錚說完,轉身走向營地外圍。
林夏楠看著他的背影融入夜色,這才掀開女兵區的帆布簾。
倉庫角落裡,女兵們都已經睡下。
呼吸聲此起彼伏。
林夏楠走到自己的地鋪前,沒有脫衣服,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到下巴。
塑料布隔絕了泥土,但空氣中的濕氣依然讓被窩發涼。
她閉上眼,腦子裡閃過七七的臉。
小丫頭這個時候應該在胡嫂子的熱炕頭上睡得正香。
林夏楠想著想著,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
清晨的雨林霧氣瀰漫,帶著濃重的泥土腥味。
林夏楠醒得很早。
她翻身坐起,塑料布底下的地氣依然濕冷透骨。
掀開帆布簾走出隔斷區,外面已經是一片低聲的忙碌。
全員開始整理個人裝具與宿營地。
各班排分散在帳篷四周,揮動工兵鍬挖掘排水溝,平整凹凸不平的地鋪,昨夜吸飽了濕氣的被褥和絨衣全被搭在樹枝上通風晾曬。
戰鬥分隊的動作更輕,戰士們砍下大片芭蕉葉和寬大樹枝,層層疊疊地加固簡易隱蔽棚,補充頂部偽裝,嚴防高空偵察。
「衛勤組集合。」林夏楠下達口令,「分片巡診,逐帳篷排查。重點看昨晚被旱蛭叮咬的人,腹瀉和發熱情況一併登記。」林夏楠分配任務。
大家立刻分散進入營地。
工兵組那邊,昨晚那個不信邪的戰士正齜牙咧嘴地坐在塑料布上,捲起的褲腿下,小腿肚上一個硬幣大小的血洞還在緩緩滲血。
林夏楠走過去,半跪在地上,打開急救箱。
「林組長,這蟲子太邪乎了。」戰士臉色發白,疼得直抽氣,「我昨晚塗了葯,可能沒塗勻,半夜被咬了都沒感覺,早上起來才發現一腿的血。」
林夏楠沒廢話,拿鑷子夾起浸滿生理鹽水的棉球,精準地壓在傷口上沖洗。
「旱蛭分泌的黏液有抗凝血作用。」林夏楠換了幹紗布用力按壓止血,隨後用繃帶緊緊纏繞,「記住了,下次再被咬,千萬別硬拽,拿火柴燙或者撒鹽,讓它自己掉下來,硬拽會把吸盤留在肉裡發炎。」
新兵連連點頭。
張紅馨拿著筆在旁邊記錄,一圈走下來,感冒苗頭和水土不服引發輕微腹瀉的各有幾個,全被林夏楠當場發了葯。
七點半,炊事班在背風的凹地開飯。
沒有號聲,連哨子都不吹。
為了嚴格控制炊煙擴散,炊事班長帶著人找了幹木柴,上面壓著濕柴,把煙氣死死壓在林子底下。
主食是米飯和雜糧粥,配著鹹菜疙瘩和肉罐頭。
平時吃慣了饅頭麵條,面對這硬邦邦的米飯,不少人直皺眉頭,但誰也沒抱怨,就著熱水大口往下咽。
上午九點。
幾輛軍用卡車壓著泥濘的車轍駛入營地,後勤保障幹事跳下車,手裡拿著分配清單。
「都按尺寸拿,別擠!」
一包包散發著倉庫樟腦丸氣味的軍服被扔進各班排的隊伍。
北方部隊隨身攜帶的全是厚棉布冬裝和春秋裝。
在廣西寧明這種悶熱潮濕的氣候下,走幾步路後背就全濕了。
針對熱帶叢林作戰,上級緊急調撥了夏季單裝。
解開包裹,裡面是一套六五式的確良草綠色單軍服。
面料極其輕薄,手感滑溜。
「這衣服透氣。」周小雅抖開上衣,「比咱們那身厚布料輕快多了。」
包裹裡還有一件草綠色長袖制式襯衣,用來貼身穿戴。
女兵專項配發的上衣是小翻領設計,腰部稍微收緊。
下面是兩雙高腰解放膠鞋,三雙粗線軍襪,最底下,壓著一長卷厚實的帆布條,這是制式綁腿布。
周小雅拿起布條端詳:「上次綁這玩意兒還是咱們偵察營的時候吧?我都好久沒綁過了!怎麼纏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