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老胡是163師的人嗎?
陳浩站了起來:「是有不少,臨近過年了,老百姓都很熱情,後勤出面都收下了,但是人都攔在警戒線外。」
陸錚微微頷首:「那些送來的物資,一律先封存化驗,發現可疑的人,直接扣下審查。寧可錯抓,不可放過。這是許司令下達的原話,咱們這裡是師前指的眼皮子底下,誰也不許在防諜上掉了鏈子。」
徐峰掐滅手裡的煙頭:「我剛才已經派人去把米七屯的村支書請到了村口哨卡,老支書在這兒生活了六十年,本村的老百姓他都認得。從現在起,本村人由老支書認臉,外村來的人,不管是以什麼借口探親、送菜,一律重點盤查。」
「這種事防不勝防。」徐峰眉頭鎖得很深,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處,「邊境上的老百姓,有很多跟越南那邊沾親帶故,有些是被收買了幫著傳情報,有些則是被對面拿槍頂著家人的腦袋逼著來的。這種半真半假的『老百姓』,身上沒有軍人味,最難鑒別,也最容易出事。」
彭國棟冷笑一聲:「那就拉起鐵絲網,一隻飛蛾也別放進來。」
會議簡短有力,散會後眾人各回陣地。
會議剛一結束,陳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直接在村大隊部門口喊人。
不到十分鐘,今天所有負責外圍警戒、接觸過老百姓送慰問品的人,全被他集中到了大隊部後院的一間空屋子裡。
加上後勤班和醫療組的幾個人,足足站了二三十號人。
「都把嘴閉嚴實了,仔細聽好。」陳浩手裡拿著個泛黃的硬皮本,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誰拿了老百姓的菜,誰接了老百姓的肉,誰跟他們搭過話,一個個全都給我原原本本倒出來。哪怕是對方多眨了一下眼睛,也得給我報備清楚。」
後勤班的一個戰士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陳部長,這幾天來了不少老百姓呢,七嘴八舌的,哪能全記住啊?」
「記不住也得記。」陳浩猛地合上本子,「你們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前線馬上就要見真章了,真要漏進一個拿微型炸彈當土豆的,咱們這群人全得交代在這。從左邊第一個開始,說。」
盤查進行得很壓抑,每一個人絞盡腦汁回憶白天的畫面,那大娘穿的什麼鞋,那大爺挑擔子用的是左肩還是右肩。
所有人都交代完之後,最後,房間裡隻剩下了陳浩、林夏楠和周小雅。
周小雅說了今天接老百姓臘肉的幾個細節,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夏楠一眼:「我總覺得好尷尬呀,那些老百姓看著都老實巴交的,好心好意來送年貨,結果我們要把他們當成敵人一樣盤查,這以後再有這事兒,我可不去幫忙了,好傷感情呀!」
陳浩臉一沉,剛要發火,林夏楠開口道:「小雅,你還記得八岔島的事嗎?」
周小雅愣了一下:「當然記得。」
「既然記得,那你知不知道,當初那些在八岔島上流幹了血的戰友,究竟是替誰背了鍋?蘇軍為什麼像瘋了一樣非要展開那場慘絕人寰的報復?」
周小雅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關於那場衝突的內幕,級別不夠的人根本接觸不到。
「我來告訴你。」林夏楠一字一句地說,「就因為一次看似不經意,卻極其愚蠢的疏忽。」
屋裡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那一年,你們參加入偵察營的考核,安排了山裡潛伏任務,為了確保安全,地方上找了一批民兵來幫忙封山。」林夏楠的呼吸漸漸變重,那段埋藏在心底的記憶被硬生生扯了出來,鮮血淋漓。
「那些民兵,穿的也是粗布衣裳,說的也是地道方言,看著多憨厚,多親切。當時,我和老三負責挑人,訓練民兵,一個名叫李長海的人,就是混在那群民兵裡,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走過去的。」
陳浩瞪大了眼睛,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段絕密內情。
「結果,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民兵,而是克格勃培養出來的間諜,後來為了彌補這個緻命失誤,把情報截下來,我們拼了命去抓捕他。在那場交火中,克格勃的行動組沒佔到半點便宜,反倒折了人手,丟了臉面,他們咽不下這口氣,這才有了後來蓄謀已久的報復行動。」
林夏楠看向她,表情很嚴肅:「很多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今天覺得尷尬,覺得對不住老百姓。可如果手軟放進來一個阮文清的特工,明天晚上,這間屋子裡的人,外頭戰壕裡的兄弟,甚至是師指揮所裡的首長,就會在睡夢中被抹掉脖子。」
林夏楠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騰的情緒硬生生壓進肺腑最深處。
「我恨透了間諜,在戰場上,任何多餘的同情心,都是射向自己戰友的穿甲彈。從現在起,哪怕是親爹親媽來送飯,也得把祖宗十八代查清楚。」
周小雅臉色發白,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程三喜的犧牲是林夏楠心中一輩子都過不去的事,她站在原地,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對不起,我不該抱怨的,」周小雅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低頭沉思了兩秒,猛地擡起頭:「我想到一個細節,剛才盤查的時候,炊事班的老胡交代,說他接了一個老爺子送來的兩筐冬莧菜,兩人沒說話,但其實不是的,他們說了幾句話的。」
林夏楠問:「你怎麼確定的?」
「我當時路過外頭,聽到他們說話了。」周小雅皺著眉頭回憶,「他們說的是壯語,我之前跟你去那個邊境村寨義診嘛,咱倆當時不都學了幾句日常交流的話嗎?我清楚地聽到那個老爺子說了『吃飯』、『馬上』之類的詞,老胡還點了幾次頭,回了兩句。」
「老胡是163師的人嗎?」林夏楠轉頭問陳浩。
「不是。」陳浩搖頭,「他是邊防師臨時調過來幫忙做飯的,就是本地人。」
林夏楠說:「一個本地人,懂壯語,接了老鄉的菜,聊了幾句家常。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他為什麼要刻意隱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