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方琪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軟綿綿的小東西。
七七並不認生,落入一個完全陌生的懷抱,她隻是眨了眨眼睛。
看了方琪幾秒後,七七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一條晶瑩的口水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方琪整潔的軍裝領口上。
方琪完全沒有在意弄髒的衣服。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一直緊繃的嘴角徹底上揚。
「她對我笑了,她肯定知道我是她乾媽。」方琪語氣篤定。
林夏楠拿起手帕,輕輕擦掉七七嘴角的口水。「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叫骨子裡的緣分。」方琪顛了顛手臂,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底盤紮得很穩,「周小雅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她笑了嗎?」
「沒有,那會兒她剛出生沒多久,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林夏楠如實回答。
方琪滿意地揚起下巴,眉眼間全是得意。
贏了。
兩人離開醫院,沿著鋪滿落葉的林蔭道往師部家屬院走。
秋風透著涼意,方琪把七七往懷裡攏了攏,敞開自己的軍裝外套,擋住迎面吹來的風口。
七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方琪衣領上的風紀扣。
「我讓李大國去打了點菜,」林夏楠看著方琪認真的模樣,開口說道,「晚上在家吃了你再回營地。」
「行。」方琪答應得極其痛快,眼睛始終沒離開懷裡的小人兒,「反正我今晚請了假,正好吃完飯我再多抱她一會兒。」
師部家屬大院裡炊煙裊裊。
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夾雜著飯菜的香氣和切菜的篤篤聲。
林夏楠推開二樓東戶的木門,客廳裡靜悄悄的。
桌上擺著三個鋁製飯盒,底下墊著報紙,還有一點餘溫。
這是李大國傍晚從機關食堂打回來的菜。
陸錚還沒回來。
今天大比武開幕,作訓科的事情多如牛毛,他這個總指揮勢必要釘在臨時指揮所裡核對明天的賽事安排。
林夏楠熟練地側過身,讓方琪先進屋。
方琪懷裡緊緊抱著七七,動作甚至比剛才在路上還要僵硬幾分,生怕跨門檻的時候顛著小傢夥。
林夏楠關上門,換了鞋,去衛生間洗了洗,把七七抱過來餵奶。
小傢夥吃飽喝足,回到小床,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像在唱歌。
方琪站在小床邊看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
方琪走到自己掛在門後的帆布包旁,手伸進包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個紅綢包著的東西。
她轉身走到林夏楠面前,神色少見地有些鄭重,把那個紅綢包遞了過去。
「給。」方琪下巴微擡,「這是我給七七的。」
林夏楠停下擺碗筷的動作,目光落在那塊略顯陳舊但布料極好的紅綢上。
她沒伸手接,視線從紅綢移到方琪臉上,問了一句。
「你這是幹什麼?」
方琪撇了撇嘴,直接拉過林夏楠的手,把紅綢包硬塞進她掌心。
「打開看看。」
林夏楠低頭,指尖撥開外面纏繞的絲線,掀開層層疊疊的紅綢。
裡面靜靜躺著一個純金打造的小長命鎖。
金鎖分量極重,入手沉甸甸的。
鎖面上雕刻著極為繁複精緻的纏枝牡丹紋,正中間鏨刻著「長命百歲」四個楷書小字,泛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溫潤暗金色澤。
底端墜著三個實心的小金鈴鐺,稍微一碰,發出悅耳的輕響。
這年頭,金銀器根本不在世面上流通,這一看就是方琪壓箱底的東西。
林夏楠心頭一跳。
她立刻把紅綢重新包好,遞還給方琪。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夏楠語氣堅決。
方琪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死活不接。
「你先聽我說完。」方琪看著林夏楠,神色認真起來,「這是我奶奶給我的,民國那會兒傳下來的老物件。我奶奶就給了我,都沒給我姐。」
「那我更不能收了。」林夏楠說。
「又不是給你的,我要認乾女兒,總得表示一下。咱們倆什麼交情?我要是去供銷社隨便扯兩尺紅頭繩或者打個銀鐲子,那叫打發人,我方琪拿不出手。」
方琪揚起眉毛,語氣裡透著一絲得意:「我跟我媽說,我想把這個金鎖送給你女兒。我媽二話沒說,直接給我送過來了。」
方琪定定地看著林夏楠:「你就替她收著吧,等她長大了給她,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林夏楠握著紅綢包的手指微微收緊,金鎖隔著布料傳遞出溫熱的觸感。
方琪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長輩都搬出來背書,這份情義已經完完全全跨越了一切,變成了實打實的過命交情。
林夏楠沒有再推辭。
「好,這鎖我替七七收著。以後她長大了,我一定告訴她,這是她乾媽給她的壓箱底寶貝。」
方琪聽見林夏楠鬆口,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她重新恢復了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走到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師部大院今天有啥好吃的?」
林夏楠拿著紅綢包轉身走進卧室。
她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帶黃銅鎖扣的紅木小匣子。
打開鎖,將金鎖妥帖地放進去,重新鎖好。
這東西在這個年代太紮眼,方琪送得坦蕩,她更得收得穩妥。
「菜可能不夠。」林夏楠探頭,看了一眼桌上飯菜的分量,「我再去炒兩個,家裡還有雞蛋和菜。」
方琪直起腰,擺了擺手:「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正說著,樓道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有男人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方琪說:「營長回來了吧?」
說著,她站起來去開門,門開的一瞬,外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方琪定在原地,手還握著門把手。
眼睛微微瞪圓,原本揚起的嘴角僵在臉上。
門外站著三個人。
陸錚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作訓科的文件包。
落後他半步的,是張彪和彭國棟。
兩人手裡都拎著不少東西,一看就是才在供銷社買的。
彭國棟擡頭,冷不丁撞上方琪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