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林夏楠,我向你報到。」
「考上了嗎?」林夏楠問的是那句最要緊的話。
伍小英苦笑了一下,搖頭。
「落榜了,分數夠上大專,但我沒去。」她咬了下嘴唇,「要上就上本科,不然對不起你給我寫的那些筆記。我現在在我們縣醫院藥房,白天上班,晚上看書,準備明年再戰。」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極其認真。
「武裝部來人聯繫我,說部隊有任務需要召回專業骨幹,我二話沒說就回來了。」
伍小英站直身體,雙腳併攏,擡起右手,對著林夏楠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標準得像從未脫下過這身軍裝。
「咱們退伍的時候都宣過誓,若有戰,召必回。林夏楠,我向你報到。」
林夏楠喉頭髮緊。
她回禮,接著伸出手,握住伍小英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歡迎回來。」
趙猛在後面扯著嗓子嚷嚷:「別光顧著敘舊啊!老連隊的都站出來,讓我看看還剩幾個!」
方琪踹了他一腳:「喊什麼喊,你以為還在偵察營呢?」
趙猛嘿嘿直笑,一點都不惱。
操場上寒風凜冽,這幫老戰友圍在一塊兒,笑的笑鬧的鬧,硬是把這冰天雪地的封閉營區攪出了幾分暖意。
趙猛蹲在卡車輪胎旁邊迫不及待就要跟秦志強掰手腕,兩隻胳膊絞在一塊,青筋暴起,旁邊的侯三扯著嗓子喊加油。
韋建設站在外圈探頭探腦,手心攥著那盒過濾嘴香煙,還沒來得及拆封。
林夏楠走過來,拍了拍趙猛的後背。
「別鬧了,趕緊去指揮所報到。」
趙猛手上一松,秦志強借力把他按了下去,贏得滿堂喝彩。
趙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嘿嘿一笑。
「走,報到去,這回哪位師領導帶隊?」
「你老營長,也是老連長,咱們林軍醫的愛人!」秦志強笑著說。
趙猛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侯三也愣住了,手裡剛拆開的煙盒停在半空。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喉結都滾動了一下。
「走。」趙猛低聲應了一句,聲音忽然啞了。
六個人排成兩列,踩著積雪朝操場北側那排紅磚平房行進。
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得雪地咯吱作響。
趙猛走在最前面,胸膛挺得老高,但攥著的拳頭指縫間全是汗。
到了指揮所門前,趙猛深吸一口氣,擡手正了正衣領,侯三在旁邊低聲嘀咕了句什麼,被趙猛用胳膊肘頂了回去。
「報告!」
趙猛的嗓門大得像要把門簾震下來。
「進來。」
那個聲音沉厚穩定,跟以前一模一樣。
趙猛掀開防風門簾大步跨進去,侯三緊隨其後,伍小英和其他三個老兵魚貫而入。
指揮所裡,鐵皮爐子燒得通紅。
陸錚站在那張掛滿等高線標記的軍事地圖前,桌上攤著一份花名冊,旁邊放著幾份標註了密級的文件。
他轉過身。
趙猛站得筆直,目光撞上陸錚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勢突然就洩了。
是那種在外頭橫了三年,一回到老首長跟前就自動卸掉所有偽裝的本能。
三年沒見,陸錚的氣場依舊和原來一樣,隻是眼底全是熬夜熬出來的血絲。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像刀子剛開了刃。
趙猛的鼻子一酸,眼眶唰地就紅了。
他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勁往回壓,壓了兩次沒壓住,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顫。
「首長同志,趙猛向您報到!」
旁邊侯三的眼圈也跟著紅了,但他死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嘴唇抖得厲害,敬禮的手舉得又直又穩。
「侯三向您報到。」
伍小英和後面三個老兵也依次喊了名字,聲音一個比一個洪亮,震得鐵皮爐子裡的煤渣都跟著顫。
陸錚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一一回禮。
「召回令上寫的是集訓。但你們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集訓。」
沒人說話。
爐子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鐵皮上,迅速熄滅。
「南邊要打仗了。」陸錚沉聲說道。
趙猛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那張黑紅的面龐淌下來。
他擡手用袖子狠狠一抹,嗓子裡擠出一句:「營長,我從退伍那天起就等著這一天呢!」
侯三也跟著喊:「營長,您指哪我打哪!」
陸錚點點頭,給他們分了組,趙猛和侯三進偵察組,歸韋建設指揮,伍小英進醫療組,歸林夏楠指揮。
他回過身,看著趙猛。
「偵察組的訓練強度你清楚。三天之內達不到標準,我會把你退回去。」
趙猛抹了一把臉,把最後一點淚痕蹭幹,咧開嘴笑。
「您放心,我在地方上一天沒歇著,天天帶學生跑,體能絕對不掉!」
陸錚也笑了。
……
接下來的日子,封閉營區的訓練強度直接拔了一個檔次。
每周兩次十五公裡山地負重拉練,雷打不動。
衛勤組全員背戰備藥材箱,單個箱子壓下來三十多斤,加上個人裝具,每人身上掛著小五十斤的份量。
東北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能把皮肉割開。
林夏楠沒搞半點特殊。
她跟衛勤組編在同一列,背上捆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藥材箱。
跑到第八公裡的時候,周小雅的呼吸已經跟拉風箱似的,腳步開始發飄。
林夏楠放慢半步,用自己的肩膀卡住周小雅的行進節奏,帶著她把配速穩住。
等到跑完最後一公裡衝過終點線,林夏楠放下藥材箱,打開蓋子逐一檢查。
藥品一瓶沒碎,紗布卷碼得整整齊齊。
「合格。」林夏楠合上箱蓋,擡頭看了眼秒錶,「比昨天快了四十七秒。」
周小雅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張著嘴大口喘氣,豎起大拇指,半天沒說出話來。
夜間無光源協同演練更折磨人,全程禁用任何光源,煙頭都不許點。
漆黑的山溝裡,模擬敵後遇襲,傷員後撤全靠摸黑擡運。
擔架員全靠夜視和地形記憶在亂石堆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撞樹、摔跤是家常便飯。
林夏楠帶著衛生員在後方接收點等著,摸黑給「傷員」做止血固定,全程不準開手電筒,全憑手感和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