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你們以為衛生員是什麼?」
陸錚把七七放回嬰兒床,轉身進了廚房。
煤氣爐子很快升起火苗。
切肉,爆香,翻炒,動作麻利,沒有半分猶豫。
之前照顧林夏楠孕期,他的廚藝精進不少。
林夏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大國媳婦在那邊安頓得怎麼樣?」林夏楠問。
「紅旗大隊民風淳樸,村支書是退伍老兵,對大國他們很照顧。」陸錚一邊翻動鍋裡的肉絲一邊回答,「我找人在院子裡給他們搭了個土竈,還打了不少傢具,過日子不成問題,周末大國就能回去。」
林夏楠點點頭:「這比以前好了太多。」
陸錚把湯端上桌,又盛了兩碗米飯。
兩人面對面坐下吃飯。
陸錚不停地往林夏楠碗裡夾肉:「多吃點,火車上肯定沒吃好。」
林夏楠吃了一口飯:「大院裡的情況你摸熟了嗎。」
陸錚點頭:「咱們這棟樓住的都是師部直屬的幹事和參謀,大家都挺好說話。不過你不用特意去走動,平常碰見了打個招呼就行。」
林夏楠懂他的意思。
機關大樓裡人多眼雜,家屬院更是個縮微的交際場。
以前在偵察營家屬院,人少,且陸錚是主官,但這裡是師部大院,有很多比陸錚級別高的領導。
再加上陸錚空降副參謀長,手裡握著實權,難免有人眼紅或者想套近乎。
保持禮貌的距離是最好的做法。
陸錚繼續說:「野戰醫院是新建的,不在原來衛生隊那個位置了,在大院後面,走路十分鐘。你先在家休息幾天,下周一我陪你去報到。」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明天就去。」林夏楠喝了口湯。
陸錚笑了一聲:「確實,那裡你更熟些,全是你的老戰友們。趙巍帶團隊,張紅馨,魏連文,王常松都在,明年周小雅回來,你們又聚一塊兒了。」
林夏楠點點頭:「他們信裡跟我說了,都幫我提前規劃好了。醫院有個育兒室,三個保育員,全是本院職工孩子,就在門診樓旁小平房,醫護隨叫隨到。我上班的時候,七七就放在那裡,有事我隨時都可以過去。」
「嗯,育兒室我去看過了,雖然小,但是布置得很溫馨,好幾個孩子都在那兒,保育員照顧得很好。」陸錚笑看著她。
吃完飯,林夏楠收拾碗筷,被陸錚按住手。
「你去歇著,我來洗。」
林夏楠沒爭,轉身去了卧室看女兒。
夜幕降臨,大院裡響起斷斷續續的蟬鳴和幾聲狗叫。
各家各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傳來大人訓斥孩子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
七七已經沉沉睡去。
林夏楠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髮。
陸錚進來,接過毛巾,仔細地幫她擦乾,熟練地將林夏楠攬進懷裡。
「瀋陽那邊都安頓好了嗎?」陸錚問。
「都好。程大娘回了河北老家,那邊災後重建工作也已經收尾了,何嫂子帶著小航回了四川。走的時候,小航抱著我哭了好半天。」林夏楠聲音很輕。
陸錚手掌撫著她的肩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隻要人平平安安的,總有再見的時候。」
林夏楠閉上眼:「嗯。」
兩人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兒,陸錚的呼吸漸漸變沉,他低頭尋找到林夏楠的嘴唇,輕輕貼了上去。
動作很溫柔,帶著久別重逢的剋制與渴望。
林夏楠仰起頭回應他。
陸錚的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下滑,呼吸越發粗重。
「這幾個月,我每天晚上回來,看著空蕩蕩的床,心裡像被貓抓一樣。」陸錚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夏楠輕笑一聲,手攬住他的脖子:「現在不空了。」
夜色漸深,卧室裡溫度攀升。
……
陽光穿透薄薄的窗簾,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林夏楠睜開眼,身邊已經空了。
被窩裡還殘留著男人身上的餘溫。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字條,字跡剛勁有力:早飯在鍋裡溫著,晚上去接你下班。
林夏楠會心一笑,把字條折好收進抽屜。
嬰兒床裡,小七七兩隻小手舉在頭頂,睡得香甜。
林夏楠起身洗漱。
吃過陸錚留的早飯,她給七七餵了奶,換上乾爽的尿布,用小薄毯把她裹好,穩穩地抱在懷裡。
又穿好軍裝,拎起一個裝滿瀋陽特產的網兜,鎖好門下樓。
師部大院的早晨透著生機。
喇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軍歌。
路上的家屬看到林夏楠,雖然眼生,但也都會客氣地點頭微笑。
林夏楠抱著七七往大院後面走。
步行不到十分鐘,一排嶄新的紅磚建築出現在眼前。
院牆上刷著白底紅字的標語: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
這是新建的師部野戰醫院。
佔地面積比原來的衛生隊大了三四倍,門診樓、住院部、手術室分得清清楚楚。
八月的早晨,陽光穿透白楊樹的枝葉,在平整的沙土操場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牆內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快點!腳擡高!都沒吃飯嗎!」
一道極其響亮且耳熟的女聲穿透牆頭,震得樹枝上的知了都停了叫聲。
林夏楠嘴角上揚,抱著女兒繞過門診大樓,順著林蔭道往後面的訓練操場走。
操場上塵土飛揚。
一群穿著綠軍裝、剪著齊耳短髮的女兵正排成兩列,一個個汗流浹背,滿臉通紅。
有人體力不支,腳步踉蹌,隊伍跑得鬆鬆垮垮。
張紅馨站在沙坑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夏常服,武裝帶紮得緊緊的,雙手叉腰。
「停!」張紅馨大喊一聲。
女兵們如蒙大赦,紛紛停下腳步,有的直接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張紅馨大步走到隊伍正前方,目光掃過這群入伍半年的新兵,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才跑了個五公裡,還沒負重呢,你們就這副哭爹喊娘的德行!」張紅馨聲音嚴厲,沒有絲毫留情,「你們以為衛生員是什麼?是穿著白大褂在後方享清福的護士嗎?」
女兵們被訓得不敢擡頭,隻能咬牙站直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