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她一個人去的?市區裡那麼危險……」
忙碌一直持續到下午一點多。
送下來的傷員大多是槍傷和破片劃傷,前沿的巷戰已經進入白熱化,林夏楠剛處理完一個腿部骨折的傷員,站直身子用手背擦掉額頭的汗,這半天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嗓子裡幹得像冒煙。
帳篷門簾被掀開,陸錚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軍裝沾著不少土灰,眉眼間透著經歷戰火的威嚴,但目光落到林夏楠身上時,稍微柔和了一些。
「出來說。」陸錚看了一眼帳篷裡的傷員,轉身走了出去。
林夏楠跟了出去,兩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堵斷牆下,周圍不時有炮彈落地的悶響,牆皮撲簌簌往下掉,空氣裡全是硝煙味。
「彭國棟用步話機報了,說你在巷子裡撞見阮文清了,還打中了他?」陸錚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有力。
「是。」林夏楠點頭,立刻把經過詳細複述了一遍。
「我認出阮文清了,對方先拔槍,我開了一槍,打中他左肩。對方扔發煙彈往西撤了,我沒追,繼續護送傷員回來。」
「你確定是阮文清?」陸錚問。
「確定。」林夏楠目光直視陸錚,「刀疤的位置、長度,和照片完全一緻,那個眼神也絕對對得上。」
陸錚沉默了幾秒,知道她心裡那股憋著的勁,隨即開口:「你開了槍,按規定得寫書面報告。一會兒寫好交給通訊兵,送回前指。」
「明白。」
陸錚看著她,目光下移,落在她垂在身側的雙手上。
那雙手洗過了,但指甲縫裡依然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血垢,是剛才無數次搶救留下的痕迹。
「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夏楠搖頭,語氣篤定。
陸錚接著說:「上午前沿通訊樞紐站被炸了,阮文清的人乾的。三個通信兵犧牲,兩部電台和交換機全毀,前沿兩個團的通訊斷了二十多分鐘,方琪帶備用電台和交換機去搶修了。」
林夏楠的臉色瞬間變了,立刻追問:「那現在呢?」
「目前已經恢復了。」
林夏楠沉默了片刻,市區的巷戰打得多慘烈她最清楚,到處都是冷槍和流彈,方琪一個搞技術的,貿然進去就是活靶子。
「她一個人去的?市區裡那麼危險……」
「不是一個人,帶了兩個通信兵。」陸錚看著她,出聲安撫,「彭國棟也在附近,你別太擔心。」
林夏楠點點頭,強行壓下心裡的擔憂:「我知道了。」
林夏楠回到帳篷,找來紙筆,趴在木箱子上寫開槍報告。
她是非戰鬥人員,戰場上的規矩嚴,任何動用武器的情況都得記錄在案。
字跡剛落了一半,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負責轉運傷員的戰士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全是灰,軍裝被燒破了好幾個洞,鞋上滿是泥水。
「林組長!不好了!市區西邊下水道炸了!」
林夏楠猛地站起來,碰翻了旁邊的墨水瓶。
藍黑色的墨水順著木箱流到地上,她顧不上擦,脫口而出:「什麼?誰在裡面?」
「聽退下來的兄弟說,應該是彭組長他們……」戰士喘著粗氣彙報,「動靜特別大,整條街都在晃,地面都塌了一塊!」
林夏楠覺得雙腿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差點站不穩。
方琪也和彭國棟在一起,如果都在爆炸的正中心,血肉之軀怎麼扛得住那種烈性炸藥?
帳篷外的陸錚顯然也聽到了彙報,他大步邁進來,果斷下令:「馬上組織接應小隊,帶上急救設備跟我走!」
醫療組的幾個人動作飛快,拎起急救包準備出發。
「不用去了!」院子門口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
眾人轉頭看去。
彭國棟和王大雷互相攙扶著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名灰頭土臉的偵察兵。
方琪走在中間,身上的軍裝蹭了不少黑灰,頭髮亂糟糟的,肩膀上還掛著備用電台的背帶。
雖然模樣狼狽,但所有人手腳齊全,都在喘氣。
林夏楠看到方琪的那一瞬間,眼眶直接紅了,她大步衝上去,一把抱住方琪。
方琪被勒得咳嗽了兩聲。
「我沒事,都沒事。」方琪拍了拍林夏楠的後背。
確認了方琪沒受傷,林夏楠這才鬆開手,看向彭國棟,他右側肩膀明顯有些僵硬,軍裝破了一大塊,傷口上纏著一圈繃帶。
林夏楠二話不說,伸手解開他右肩的繃帶。
「你這肩膀怎麼回事?」林夏楠看著露出來的傷口,眉頭皺了起來。
右肩外側一大片青紫瘀腫,中間有一道三厘米長的擦傷。
創面滲著血,邊緣沾著不少泥灰,一看就是在地上翻滾時磕碰出來的。
林夏楠用手指按了按瘀腫周圍。
「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挫傷加表皮擦傷。」林夏楠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責備,「但這繃帶纏得太隨便了,創面都沒清理乾淨,泥灰全裹進去了,很容易引發感染,得重新清創。」
彭國棟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往方琪那邊瞟了一下,粗著嗓子反駁:「我覺得纏得挺好的,能止血就行,大老爺們沒那麼嬌氣。」
林夏楠動作一頓。
這粗糙的手法,這不自然的表情,她瞬間明白過來,這繃帶是方琪纏的。
方大小姐平時擺弄那些精密電台是一把好手,拿紗布包紮傷口顯然不是強項。
林夏楠轉身從急救箱裡拿出碘伏棉球和新的無菌敷料。
「到底發生什麼了?」林夏楠一邊動作利索地幫彭國棟清理傷口,一邊開口詢問。
彭國棟咬著牙忍痛,把地下管網裡發生的事情全說了。
從發現自動發報的假信號,到特工設下的定時炸彈,再到方琪神級預判派人報信,他們驚險撤出,毫無保留。
「要不是方琪腦子轉得快,我們偵察排今天就全交代在那條臭水溝裡了。」彭國棟心有餘悸地抹了一把臉。
王大雷在旁邊附和:「可不是嘛!那炸藥威力太大,氣浪直接把我們從下水道裡掀飛出來。方琪那一嗓子,真是救命的活菩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