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今天,我們把後背交給你們。」
林夏楠微微偏過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正好你們熟,協同起來,反倒省了磨合的功夫。剛才某人不是還專門去研究過對手的戰術穿插門道嗎?明天這就派上用場了。」
方琪瞪了林夏楠一眼,還沒來得及反駁,眼前光線一暗。
彭國棟已經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大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方琪面前,停住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周圍的起伏聲瞬間成了背景。
「方琪,趁天黑前,咱們練練配合吧,爭取明天一起拿個好成績。」
彭國棟語氣很穩。
沒有結巴,沒有從前那種毛頭小子的局促。
他直視方琪的眼睛,眼神坦蕩,把私心完完全全包裹在公事公辦的軍容之下。
方琪被他這種直球打得一愣。
要是彭國棟支支吾吾,她有一百句刻薄話能懟回去。
可現在人家堂堂正正提議練戰術協同,完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方琪下巴微揚,掩飾住心底那一絲慌亂,順勢一把攥住旁邊林夏楠的胳膊。
「練唄。通信協同偵察,本來就是我這一年的研究重點。」方琪語氣乾脆,緊接著轉頭看向林夏楠,手上的力道悄悄加重,「夏楠,你陪我一起吧。正好你是衛勤裁判,也幫我們看看戰術動作規不規範。」
林夏楠心裡覺得好笑。
這丫頭就是典型的雷聲大雨點小,平時驕傲得像隻孔雀,真到了關鍵時刻卻拉著她當擋箭牌。
她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行。反正救護排的骨幹班去熟悉場地了,我這會兒也沒什麼事。」林夏楠理了理袖口,轉頭對彭國棟說,「不過我得先去一趟作訓指揮部,跟陸錚說一聲,今晚估計要晚點回去。」
彭國棟點頭:「我們在六號高地外圍的沙地等你。」
林夏楠轉身走向主幹道旁的軍綠色大帳篷。
帳篷門簾半掀著。
裡面煙霧繚繞,幾台電話機此起彼伏地響著。
陸錚正站在一張拼起來的長條木桌前,桌上攤著全師綜合訓練場的等高線軍用地圖。
他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和李參謀確認明天各賽道的安全警戒哨位。
聽見腳步聲,陸錚擡起頭。
看清是林夏楠,他把鉛筆扔在地圖上,低聲跟李參謀交代了兩句,轉身大步走過來,拉著林夏楠走到帳篷角落稍微清靜些的地方。
「醫療點那邊收尾了?」陸錚低頭看著她。
「收尾了。」林夏楠把剛才抽籤的結果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方琪和彭國棟抽到一組時,陸錚眼底滑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方琪有點緊張,非拉著我去陪他們練戰術協同。」林夏楠語氣裡帶著無奈和縱容,「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傍晚的時間我趕不上了。七七那邊……」
「你去忙你的。」陸錚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擡起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略微翻起的軍裝衣領。
「回頭讓李大國去接,晚上我早點回去。」想了想,他又問,「要不要給你留飯?」
林夏楠心頭湧起一股暖意:「不用了,我和他們一起吃,吃完搭後勤的車回來。」
「好,」陸錚點頭,「去吧。」
六號高地外圍的沙地,殘陽將天邊的雲層染成濃重的橘紅色。
林夏楠走到指定地點時,偵察營和通信連的人已經集結完畢。
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氣氛卻和一個月前在732團後山二號高地時截然不同。
彭國棟這邊帶了四名偵察尖子,全副武裝,臉上塗著油彩。
方琪身後則站著四名通信男兵,十二斤重的黑皮線拐子牢牢勒在肩頭。
那個曾被林夏楠教訓過、也曾吐槽彭國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男兵班長站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透著股隨時準備衝鋒的狠勁。
「裁判到了。」方琪偏過頭,看向彭國棟,「規矩怎麼定?還像上個月那樣,你卡著紅線溜我們玩?」
彭國棟邁出半步,神色鄭重得出奇。
「沒有溜你們玩,上個月那是體能摸底,今天是協同合練。」彭國棟目光掃過那幾個通信男兵,「偵察組負責前方清障和兩翼警戒,你們隻管按戰術動作跟進放線,遇到模擬敵火,我會給信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有力:「今天,我們把後背交給你們。」
那個男兵班長聽見這話,警惕的眼神稍微緩和了幾分,握著線拐子把手的手指用力緊了緊。
方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夏楠拿出秒錶:「偵察通信協同,是以偵察班組為主戰單元,配屬有線通信班,考核滲透偵察全程的實時通聯、遇襲線路搶修、情報回傳時效。我會按照大綱要求,給你們出敵情特指。」
方琪點頭:「沒問題,開始吧!」
……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
兩組人完全沉浸在戰術模擬中,誰也沒注意時間。
方琪帶的通信班在後方快速布線,彭國棟正帶著四名偵察尖子往東側土坡迂迴,模擬壓制假想敵的火力點。
突然,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搖晃。
三個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步兵猛地竄了出來。
兩邊人馬同時剎住腳步,槍口幾乎在同一秒擡起。
神經緊繃了一整天,雙方第一反應都以為撞上了安排的模擬敵情。
對峙了不到兩秒。
對面領頭的人看清了彭國棟的臉,把槍往肩上一挎,哈哈大笑起來:「別緊張,自己人!我們練破障迂迴呢,沒想到竄你們地盤上來了。」
是732團尖刀連連長,老李。
聽到這話,兩邊人都鬆了勁,跟著笑出聲。
大家利落地把槍放下,湊到一起。
老李摘下軍帽扇了扇風,額頭上全是汗:「我們和工兵組反覆摳爆破與衝擊的銜接節奏,連著跑了三遍,總覺得時間還能再壓一壓,不知不覺就偏離了原定賽道。」
彭國棟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我們也在磨線路搶修的極限時間。沒想到,在這兒和你們處撞了個正著。」
大家放鬆下來,這才想起來看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