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他是想告訴你,他能給你們兜底。」
彭國棟聲音被山風吹進方琪的耳朵裡。
「既然是協同作戰,我們就是一體的。這根線,本來就不是用來比拼的。你們沒接上,我們就接著來。」
方琪站在原地,極其罕見地沒有說話反駁他。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酥麻感順著脊椎直竄頭皮。
不遠處的張彪遠遠看著兩人,用胳膊肘頂了頂大劉:「總算開竅了。」
林夏楠他們沿著山脊線的小路繞了過去,等走到崖頂的歪脖子松樹下時,風勢已經減弱了不少。
偵察兵和通信兵都在忙著收拾東西、檢查裝備。
通信兵們氣喘籲籲地把散落的被覆線往線拐子上纏,這一路下來,體力消耗太大,他們一個個都累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一旁的偵察兵也在幫著他們收拾,但通信兵顯然不怎麼買賬。
說好的一場較量,結果也沒分出個高低輸贏。
要論速度和體能,通信連被偵察兵甩了一大截;可要是論最後的結果,電話線實打實地接通了,情報傳了出去,戰術協同算圓滿完成。
方琪站在懸崖邊上,低頭整理著隨身的圖囊,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那個之前被林夏楠教訓過的通信連男兵班長,這會兒把線拐子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泥汗,湊到方琪身邊,壓低聲音嘟囔。
「排長,那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方琪整理圖囊的手猛地一頓,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胡說八道什麼?」
男兵班長有些不服氣,聲音往上提了半個調,指著不遠處的彭國棟。
「他一路上卡著距離溜我們,就是為了在最後關頭顯擺他能接住那根線。這不就是變著法地引起你的注意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也不看看我們排長是什麼出身。」
這話雖然壓著嗓子,但在空曠的山頂上,順著風全飄進了林夏楠等人的耳朵裡。
張彪正喝著水,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捂著肚子咳得驚天動地。
大劉,王大雷,還有秦志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紅脖子粗。
彭國棟正蹲在地上檢查自己的綁腿,聽到那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閉嘴。」方琪一腳踢在男兵班長的膠鞋上,聲音冷得掉冰渣,「線收完了嗎?收完了負重跑回營區!」
男兵班長被踢得呲牙咧嘴,趕緊抱著線拐子溜回了隊伍裡,嘴裡還小聲念叨著什麼。
林夏楠走上前,將水壺遞給方琪。
方琪接過水壺,仰頭猛灌了幾口,擰緊壺蓋,視線卻怎麼也不肯往彭國棟那個方向看。
其實大家都看明白了,林夏楠笑著拍了拍方琪的肩膀。
「行了,彆氣了。今天這趟跑得值。」
方琪斜了她一眼,語氣裡還帶著不甘。
「值什麼?被人當猴耍了一路,最後還欠了他一個人情。」
林夏楠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
「通信兵的劣勢就是負重,在極端地形下,你們本來就不可能跟上輕裝偵察兵的步伐。你今天在絕境裡用了空拋,這就是戰術突破。如果到了比武場上,裁判看的是最終的通聯結果,但你們剛才的結果,就是任務失敗。」
方琪正拿著水壺蓋子,聞言動作一頓。
剛才拋線的那一瞬間,那陣橫風是不可控的,她清楚自己的兵,那會兒體力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如果這是真實的戰場,那根線頭落在荒草裡,真要重拋,成功率微乎其微。
「彭國棟接那根線,是因為他看出來你們儘力了。」林夏楠說,「敵後潛伏,通訊就是全隊的命脈,戰術協同的最高準則永遠是完成任務,不是死磕個人輸贏,彭國棟呢,是想告訴你,他能給你們兜底。」
方琪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悶悶的話:「誰稀罕他兜底,就他能耐。」
嘴上依舊強硬,但她眼底那股不甘和惱怒已漸漸散去。
另一邊,偵察營的人也往下山的小道走。
張彪湊上前,用胳膊肘用力頂了他一下,笑得一臉促狹。
「老彭,你今天這招絕了,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剛才方琪那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你也不怕真把人得罪死了。」
彭國棟目不斜視地盯著腳下的碎石路。
「通信兵負重太大。二號高地那段崖壁本來就陡,她剛才硬撐著要帶頭拋線,腳底下踩著的石台已經鬆動了。真打滑摔下去,不是鬧著玩的。」
大劉跟在後面,聞言沒忍住笑出了聲。
「合著你是怕人家摔著,才趕緊衝過去把線接了結束戰鬥啊?你這也做得太隱蔽了,當面一句話不說,人家女同志能領情嗎?」
彭國棟沒吭聲,隻是默默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
一行人回到了732團的操場,集訓的官兵們紛紛側目。
這群人身上的夏常服幾乎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衣擺、褲腿上沾滿了草屑和黃泥,不少人手臂上還帶著被荊棘劃出的血道子。
林夏楠從大樹下的摺疊桌上拎起醫藥箱,大步走過去。
王常鬆緊隨其後,手裡抱著一摞乾淨的紗布和三角巾。
在操場另一頭指導包紮的伍小英,眼尖地瞅見了這邊的動靜。
她立刻停下講課,提著手裡的醫藥箱小跑了過來。
剛一湊近,伍小英看清了這群人的狼狽模樣,眼睛瞬間瞪圓了,目光在通信兵和偵察兵之間來回掃視兩圈。
「你們這是幹啥去了?去後山挖煤了還是跟野豬搶地盤了?怎麼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身上還全掛了彩?」
方琪冷哼一聲:「我倒寧願是跟野豬打架呢。」
周圍人都忍不住悶笑出聲。
彭國棟剛從水車那邊洗了把臉回來,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剛硬的下頜線滴在常服衣領上。
他邁著大步走過來,視線直接落在方琪沾滿灰土的軍用膠鞋和褲腿上。
下山的時候,他看到她在碎石灘上滑了一下。
彭國棟湊過來說:「小林,麻煩你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