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宜寧縣城的主街拐出來，沿著城北的方向走了一段。

　　路兩旁的房屋漸漸從密集的商鋪變成了稀疏的院落，再往前走，就到了一片開闊的廠區。

　　陸青青勒住韁繩，微微愣了一下。

　　記憶裡那個紡織工廠所處的街道，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先的零散工廠已經不見了，如今記憶裡的地方全都被高高的圍牆擋起來了。

　　新砌的磚牆比原先的高了太多，哪怕遠遠看過去，也看不到裡頭的情形。

　　而且，這圍牆太長，從這邊竟一下子找不到終點。

　　陸青青趕著馬車繞著圍牆走了起來，最終在正南方找到了工廠的大門。

　　門是鐵制的，漆成深灰色。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牌子，上頭寫著「陸氏紡織工廠」六個字，字跡端正飽滿，看著就很大氣。

　　陸青青和秦朗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訝。

　　除了陸氏這倆字，這跟她之前印象裡的那個紡織工廠，完全天差地別。

　　兩人正遲疑著沒有上前，門衛處有人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那人戴著頂狗皮帽子，身量敦實，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厚棉袍。

　　目光先是落在馬車上，然後往上移到趕車的人身上。

　　他見包的嚴實的兩人停在門口沒動，以為是哪個鋪子來進貨的，便推門走了出來。

　　「來進貨的是吧？」

　　那人朝門口招呼了一聲，「進來就成，我領你們過去。」

　　他身後的兩個看門漢子聽他這麼說，忙上前推開大門。

　　那人攏了攏狗皮帽子遮住耳朵，走到近前時，正要再說什麼，目光忽然頓住了。

　　他盯著陸青青露在圍巾外頭的眼睛看了幾息，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覺得不太可能。

　　陸姑娘那麼忙，怎麼會這個時候回來？

　　可越看越像，他遲疑著，試探地喊了一聲：「陸姑娘？」

　　陸青青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朝他笑了一下。

　　「大根，是我。」

　　大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興奮地跑上前。

　　「陸姑娘，真是你們回來了！」

　　他一把從陸青青手裡接過韁繩，看了看車轅上另一個人。

　　見真是秦朗，整個人更高興了。

　　「老天爺，這居然是真的！

　　要是珍娘她們知道，得高興瘋了！

　　快走，快進屋暖和暖和！」

　　他說完，興奮地朝裡頭大喊。

　　「珍娘、孟姐，你們快出來看，是陸姑娘他們回來了！」

　　他興奮得嗓音都有些發顫，在偌大的廠區裡傳出去老遠。

　　後頭跟著的兩個看門漢子面面相覷，低聲嘀咕。

　　「這倆人是誰啊，之前沒見過啊？

　　大根管事一向沉穩，怎麼這會跟換了個人似的？」

　　話沒說完，工廠裡側已經跑出來兩個人。

　　孟寡婦沖在最前頭，身後跟著珍娘。

　　遠遠地，孟寡婦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已經咕嚕嚕滾了下來。

　　她跑到近前，一把抱住陸青青，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青青...真是你回來了！」

　　珍娘也跟在後頭跑過來，眼眶也紅紅的。

　　陸青青張開胳膊把兩人都攬住，也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都別哭了，我這不回來了嘛。」

　　幾人站在廠門口抱著說話，路過的女工們都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大根在旁邊又是笑又是搓手，最後忍不住說。

　　「別在外頭站著了，先進屋，外頭冷！」

　　陸青青笑著，隨幾人往屋裡走，

　　進了屋才發現，這紡織工廠如今真是大變樣。

　　原先那間矮小的賬房，已經換成了寬敞明亮的會客室。

　　牆壁刷得雪白，窗台上還擺了兩盆正開著的花。

　　椅子是新的，桌上擺著茶具，一看就是經常招待客人的樣子。

　　這會屋裡燒得暖和和的，和外頭氣溫天差地別。

　　陸青青剛坐下，珍娘已經手腳麻利地倒好了茶端過來。

　　孟寡婦抹了抹眼角，在旁邊跟著坐下，帶著笑帶著淚看著陸青青。

　　幾個人坐下後，話匣子就打開了。

　　珍娘捧著茶碗，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青青，你不知道，這兩年我們真是沒閑著。

　　自從搭上王府商隊的線，咱們的布就再也不愁銷路了。

　　不僅包攬了宜寧縣和周邊幾個縣市的布匹供應，連海貿那邊的單子也接了不少！

　　一開始是王府的人幫我們牽線，後來我們自己也有了門路。

　　貨送出去，銀子就能收回來。」

　　陸青青端著茶喝了一口，笑著點頭。

　　珍娘說著，指了指外頭。

　　「現在咱們工廠已經擴了四倍不止，這一整片地都買下來了。

　　連那些原來嫌工廠遠的人家，如今都在附近開了鋪子，城北這塊比前幾年熱鬧多了。」

　　珍娘的語氣輕快極了，把這幾年的發展脈絡說得很清楚。

　　陸青青聽著，時不時問一兩句細節。

　　看著神采飛揚的珍娘，心裡暗暗感嘆。

　　自己當初隨手一抓，竟抓了個了不得的人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