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有一片相對平緩的地帶，有山擋著，多少能避避風。

　　且山腳位置還有幾塊疑似從山上滾落的大石頭。

　　這些石頭大緻圍成了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用來紮營倒是方便了。

　　秦朗帶著隊伍繞到那片石頭圍成的空地上，指揮大家安營。

　　空地被石頭圍了三面，隻剩朝南的一面敞開著。

　　剛好能擋住大部分的西北風。

　　護衛們把帳篷搭在石頭內側的空地上，馬匹被牽到避風的角落。

　　此時，另一隊人開始清理地上的積雪，而後開始生火。

　　陸青青下了車，在空地周邊走了一圈。

　　積雪下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松針，踩上去鬆軟厚實。

　　山坡上有幾棵枯死的松樹，樹皮乾裂，可以砍來當柴火。

　　這地方確實不錯，算是他們這幾日找到的，最好的露宿點了。

　　秦朗正在指揮人搭帳篷。

　　他的帽檐上又積了一層雪，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老賀已經帶著人在收集雪層下的枯樹枝了。

　　幾個人扛著一捆捆枯枝從山坡上下來，堆在空地中央。

　　沒多久，火堆的火焰升起來，烤化了周圍一小圈沒清理乾淨的積雪。

　　陸青青站在火堆邊暖手，看著護衛們來回忙碌的身影，心裡卻開始琢磨隊伍這會到底走到了哪裡。

　　如果這裡真的是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山區，那他們的偏離程度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但眼下不是焦慮的時候，先安頓下來、讓所有人緩過這一夜，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正要轉身回車廂裡拿些乾糧出來分給護衛們，目光無意間掃過空地南側的一片雪地。

　　那片雪面被火堆的光映得微微發亮，上面有幾道淺淺的凹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雪面上留下了痕迹。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發現是人踩出來的腳印。

　　步幅不大，走得有些深，像是踩實了雪面留下的。

　　腳印的方向是往山腳下去的，那邊有一條被雪覆蓋的窄路。

　　兩側長著低矮的灌木叢，此時基本已經被雪覆蓋。

　　陸青青站起身，朝秦朗招了招手。

　　秦朗快步走過來，發現了那些腳印。

　　他用手在雪面邊緣按了按，給出了判斷。

　　"看這痕迹，不像是今天留下的。

　　痕迹邊緣結了一層薄冰，應該是昨天或者前天踩出來的。"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看過去，又補了一句。

　　"方向是往山裡去的，像是進山的獵戶。

　　這麼說來，咱們之前看到的痕迹，也有可能是這些人。"

　　陸青青看著前方，眼前亮了亮。

　　「要真是這樣，就太好了！

　　咱們在山裡迷了路，要是能碰上個本地人問問路，比咱們自己瞎轉悠強。

　　說不準，他們能幫咱們找到出去的路？」

　　秦朗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隻是今兒實在太晚了。

　　一會天就黑了，去山裡找人太冒險，等明天天亮了再說。」

　　兩人說著，老賀和劉老大也過來了。

　　知道他們的猜測後，一緻決定，明日派人進山找找看看。

　　有了方向，隊伍裡眾人心情都好了許多。

　　一個個火堆升起來，眾人蹲在火堆旁，伸手烤著火。

　　看著火焰在枯枝上跳躍升騰，心底的焦躁慢慢消散了些。

　　這一夜，風比前幾晚小了不少，石頭圍成的空地擋住了大半的北風。

　　火堆燒得很旺，營地裡的溫度終於不那麼難熬了。

　　護衛們擠在帳篷裡，裹著棉被，總算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天亮時，陸青青比所有人都起得早。

　　出門時，照舊是裡三層外三層穿的厚實。

　　她踩著嘎吱作響的雪面走到空地南側，蹲下來看了看昨天發現的那行腳印。

　　一夜之後，腳印的邊緣又結了一層更厚的霜，但輪廓還在。

　　秦朗幾乎是跟在她身後過來的，手裡拎著兩隻水囊，遞了一隻給她。

　　「喝點水，一會吃過早飯，我打算帶人進山去找找。」

　　陸青青接過水囊，擰開喝了一口，"我陪你一塊去。"

　　秦朗搖搖頭，溫聲道：

　　「你病還沒好，在營地裡歇著吧。

　　況且，後邊的路還指望你呢，你可得快些好起來。」

　　陸青青聞言，也沒再堅持，隻叮囑他一定記得先探路，防止遇上隱藏的雪洞。

　　簡單吃過早飯，秦朗帶著一隊人出發了。

　　隊伍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山腳走了大約一裡地。

　　腳印從空地南側延伸出去，繞過一片乾枯的灌木叢，沿著山腳的一條窄路一直通往一條山谷。

　　越往山谷裡走，兩側的樹木越密，光線也暗了下來。

　　積雪覆蓋著路面，腳印在雪地裡蜿蜒向前。

　　每隔一段就會有一處較深的凹陷，像是什麼人在這裡滑倒過。

　　秦朗蹲在其中一處凹陷旁邊看了看，凹陷的邊緣有幾道抓痕，像是手在雪地裡掙紮撐地時留下的。

　　他擡頭看了看前方，山谷深處灰濛濛的，看不清盡頭。

　　正要繼續往前，他卻突然停下腳步，側耳聽了會。

　　"前頭好像有人，你們聽到沒有？"

　　隊伍後頭的人跟著停下來，屏住呼吸，豎著耳朵聽起來。

　　風聲之外，隱約有斷斷續續的聲響從山谷深處傳來，又像是人低聲說話的迴音。

　　確定不是幻聽後，秦朗帶著隊伍眾人加快腳步往前趕路。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山谷在一處石壁前收窄。

　　石壁下方有一塊凹進去的地方，像是被水流沖刷出來的淺洞，洞口堆積著厚厚的枯草和落葉。

　　那一行腳印延伸進去，消失在了洞口處。

　　秦朗走在前面，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另一隻手撥開擋路的枯枝，彎腰朝洞裡看了看。

　　洞內光線昏暗，但在洞口附近，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蜷縮在石壁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有人在裡面！

　　秦朗提高聲音，朝洞裡喊道："有人嗎？"

　　洞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掙紮著挪動身體。

　　接著，一個沙啞的、虛弱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誰......誰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