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聽他這麼說，跟陸青青對視一眼，笑著上前。

　　「劉老哥，既如此，那這一路可得麻煩您了！」

　　劉掌櫃擺擺手。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互相幫扶罷了。

　　如今潰兵太多，咱們一塊走，人多一點，底氣也足一點！

　　老鴨嘴那邊不是潰兵多嘛，我知道一條道。

　　要從黃連鋪方向繞，多走兩天，但安全些。」

　　陸青青早就研究過這邊的地圖，隱約知道他說的那條道。

　　這會，自然點頭應下。

　　定好要一塊走後，秦朗帶人過去幫著推車，十幾個人喊著號子使勁。

　　沒多久，車輪終於從凍泥坑裡挪了出來，碾過墊在下面的碎石和樹枝，拐了一個彎，壓上了硬實的路面。

　　等車推出來，劉掌櫃連忙上前道謝。

　　雙方一番溝通後，兩支隊伍一前一後往前走著。

　　一眼看過去，規模確實大了不少。

　　這會，永昌商隊的隊伍在前，陸青青的隊伍跟在後頭。

　　而秦朗則騎馬走在前頭劉掌櫃的旁邊。

　　劉掌櫃也特意騎了一匹矮腳馬跟在秦朗旁邊，不時指著前方的山勢說幾句。

　　像是哪段路容易積雪、哪處山坳可以避風、哪段河汊冬天會凍住走不了船。

　　除此之外，兩人也免不了閑聊。

　　聊得越多，對對方的了解越深，雙方之間的信任就更多一分。

　　畢竟，有些小細節是很難偽裝的。

　　走了大半日，眼瞅著天色漸暗，劉掌櫃選在一處避風的山坳過夜。

　　紮營時，能明顯看出來，這劉掌櫃確實是走商走久了的。

　　他商隊裡的人，明顯比陸青青這邊更適應野地生活。

　　像是紮帳篷、生火、喂馬等動作，都很是利索。

　　此外，劉掌櫃那邊帶的露營物品，比陸青青還要全一些。

　　陸青青和秦朗忙活完，還過來討教了一番。

　　其中有不少小物件，在野外露宿時，用起來很是方便。

　　兩人默默記下，打算回去後，也找鐵匠鋪打一些。

　　此時，劉掌櫃剛點上火堆，讓人取了兩個凳子過來。

　　三人圍在火堆旁，邊烤火邊說話。

　　面前的火堆燒得很旺，周圍的雪開始化成水汽，又被風帶走。

　　三人低聲說著話，從州南縣聊到老鴨嘴，又從黃連鋪聊到湖廣那邊。

　　好一會，陸青青和秦朗才回去。

　　兩人回到自己這邊的營地後，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看來，這劉掌櫃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就算兩人這麼判斷，但夜裡的值守還是不能少。

　　甚至，在安排值守時，比在山裡還謹慎些。

　　有了之前狼群夜襲的事，隊伍裡眾人都沒有什麼異議，完全按照陸青青的吩咐來辦。

　　其實，不止陸青青隊伍戒嚴，旁邊不遠處永昌商號的隊伍也很警惕，安排的值守人員不比這邊少。

　　雙方都很謹慎，小心地不做出讓對方誤會的事。

　　一夜平安無事，第二日再出發時，雙方都更放心了些。

　　走了半天左右，劉掌櫃帶他們拐上一條小路。

　　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山坡也更陡了。

　　劉掌櫃在前面帶路，走走停停，不時勒馬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秦朗跟在他旁邊，兩人偶爾交換幾句關於路況的判斷。

　　說話時，語氣已經比之前親近了不少。

　　陸青青坐在馬車裡，空間感知始終開著。

　　掃過前方的路面和兩側的山坡，確認沒有異常才示意繼續前進。

　　隊伍經過一處山腳時，陸青青感知到前方路面有一些不同尋常的痕迹。

　　等到了近前，發現地上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痕迹有新有舊。

　　雜亂的腳印和車轍混在一起，路邊還有些碎瓦片和幾截斷掉的麻繩。

　　此時，秦朗正蹲在路邊看那些痕迹，擡頭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山勢。

　　「有人來過，人數還不少！

　　不過走了有一陣了，這些痕迹看起來不是近期的。」

　　劉掌櫃聽他這麼說，也湊過來看了看。

　　「還真是，我估計是老鴉嘴那邊的人！

　　這附近地勢難行，又沒什麼住的人家。

　　會走這兒的，也就是他們了！」

　　說著，他指著前方路上的痕迹。

　　「看腳印的朝向和深淺，他們是往西南方向走了！

　　跟咱們方向一緻，不過這痕迹好些日子了，倒也不必太擔心！」

　　見暫時無事，隊伍重新出發。

　　經過前方山腳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車輪碾過雪地，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連吆喝馬匹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沒有人說話，隻有馬蹄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和車輪偶爾壓過碎石時的顛簸。

　　陸青青坐在馬車裡，感知始終開著，覆蓋著前方的路面和兩側的山坡。

　　兩天後，隊伍眾人在拐了不知道多少彎後，看到的終於不再是白茫茫的荒野。

　　遠遠看去，隻能看到小鎮幾處高一些的屋頂，以及幾縷炊煙。

　　劉掌櫃在看到小鎮後，高興地招呼秦朗。

　　「小兄弟，前邊就是黃連鋪了！

　　你瞧那些炊煙，說明鎮子還有人家住，咱們可算是能歇歇了！」

　　不多時，隊伍來到黃連鋪。

　　這處鎮子不算太大，但因為處在幾條商路的交匯處，還算熱鬧。

　　街道兩側開著幾家客棧、兩間藥鋪、一間鐵匠鋪，還有幾個賣乾糧和雜貨的小攤。

　　前些日子下的雪，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連屋頂的雪被掃下來，露出青灰色的瓦片。

　　不少人家的煙囪正冒著煙，讓整個鎮子多了一點活氣。

　　劉掌櫃帶著陸青青和秦朗穿過鎮子，直接去了鎮尾的客棧。

　　客棧的招牌已經舊得發白，上面寫的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門口掛著布幌子，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聽到門響擡起頭，看到是劉掌櫃，臉上露出笑意。

　　「老劉，我估摸著你前些日子就該到了。

　　一直沒來，我還以為你凍死在路上了！」

　　劉掌櫃笑罵了一句，把秦朗和陸青青介紹給他。

　　「這兩位是懷王府的人，去湖廣買糧的，路過你這兒歇歇腳。」

　　老掌櫃打量他們一遍，笑著點點頭。

　　「樓上都有屋子，儘管歇下。

　　老劉，我這兒你熟，兩位客人就由你帶著了。

　　你們的馬車啥的，隻管往後院停！」

　　劉掌櫃擺擺手。

　　「知道了，你這老傢夥咋這麼啰嗦了。

　　快讓竈房給我們整點熱乎飯菜。

　　這一趟過來，可是受老罪了！」

　　老掌櫃笑著搖搖頭，晃晃悠悠往竈房去了。

　　陸青青一行人去了各自屋子歇下，躺在床上，舒服地喟嘆一聲。

　　「這床就是比帳篷舒服！」

　　休息了兩刻鐘左右，飯菜便陸續上來了。

　　陸青青一行人，一路都吃不好穿不好，這會見到正經飯菜，吃相都很狂野。

　　將桌上的熱湯熱飯吃乾淨後，陸青青和秦朗捂著吃撐的肚子，去找劉掌櫃商議後邊的路。

　　說是商議，其實就是劉掌櫃把情況跟他們說一下，再定一下後邊的路線。

　　商議完，劉掌櫃又帶著他們去了鎮上的糧鋪。

　　這糧鋪掌櫃是從湖廣那邊進糧食，對那邊的路子很是熟悉。

　　他們這一趟過來，也是詢問下那邊的情況。

　　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原本正蹲在門口整理麻袋，見他們過來，招呼人進屋。

　　等知道陸青青他們的來意後，建議道：

　　「你們要是買糧，就去湖廣那邊找周掌櫃。

　　他是當地最大的糧商，手裡有貨。

　　最重要的是，他敢大批量往外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