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哥一邊搬，還不忘跟嚴師傅聊天。

　　「嚴老哥，你許久沒回來不知道。

　　今年入冬前後，咱們碼頭上可夠亂的。

　　來了那烏央烏央的流民，到處都是找活的或是賣身的。」

　　嚴師傅聽他這麼說，擡頭看過去。

　　「那你那鋪子豈不是忙翻了！」

　　王二哥苦笑著搖搖頭。

　　「生意確實多了許多，但日日看著那些手腳動爛流膿流血的人，我這心情可好不起來。

　　說起來，我也是見慣了老子娘賣自己閨女的。

　　可看了那些流民的模樣，還是心驚。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慘成啥樣。

　　有不少人進來就跪下，一文錢都不要，就想賣給戶殷實的主家，能吃頓飽飯。

　　可咱這碼頭就這麼大，富裕到能用下人的人家，掰著指頭也能數出來。

　　哎，當時可給我愁壞了！

　　幸好，王府那邊想了轍，又是蓋工廠，又是施粥的，總算穩住了。」

　　秦朗見他說話時，臉上帶出的憐憫之色，心裡對這人更滿意。

　　嚴師傅把一口大箱子搬到馬車上，長呼出口氣。

　　「想來也是，來了這麼多流民，你們那兒定然閑不下來。」

　　王二哥拍了拍手上的灰，應道：

　　「可不是嘛！光我鋪子那條街上，就新開了三家牙人鋪子。

　　每日裡，那鋪子裡都擠得滿滿當當，想進去都難！

　　我那小鋪子，實在不起眼。

　　雖說沒攬到太多活計，但生意到底也比平時強不少。

　　說起來，咱碼頭的這些鋪子裡，有不少是進了新人的。

　　那些流民裡有點手藝的，都找了好營生。」

　　秦朗把最後一袋糧食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問道：

　　「王二哥，你那牙行平日裡都做些什麼營生？」

　　王二哥見他問起，利索地解釋道：

　　「咱鋪子小，有啥買賣就做啥買賣。

　　不管是房屋買賣租賃，還是買地賣地，亦或是想買頭牲口、收點散絲，甚至是想跟誰搭個線。

　　隻要我這邊能幹的，我都接。」

　　秦朗點了點頭，沒再往下問，隻是默默記下了王二哥鋪子的位置。

　　那鋪子就在不遠處三街中段，一棵老槐樹底下，門口掛著「王記牙行」的木牌子。

　　眼瞅著東西都搬完了，嚴師傅和秦朗跟王二哥道別後，便趕著車離開了。

　　馬車回營地的路上，秦朗跟嚴師傅並排坐在車轅上，問起了王二哥的底細。

　　嚴師傅對這人印象不錯，便多說了幾句。

　　「此人祖籍山東，早年間在府城做過幾年掮客。

　　因著嘴皮子利索，人又熱情活泛，愛跟人幫個忙。

　　一來二去，就搬到碼頭這邊自己開了間牙行。」

　　嚴師傅說著，轉頭看向秦朗。

　　「咋突然問起王二哥了，可是有事？」

　　秦朗暫時沒把海貿的事說出來，開口說道：

　　「這不是府城那邊亂糟糟的，朱由榮不定啥時候就使壞。

　　我和青青商議著，想找幾個活泛的、懂點探查的人，去府城幫我們盯著點。

　　一有消息，立刻稟我們知道。

　　咱們提前知道，也好做個預防。

　　我尋思著，這王二哥就是做這行的，打算讓他試試。

　　隻是不知，這人品性如何？」

　　嚴師傅聞言，瞭然的點點頭。

　　「是該如此，有人盯著，咱隨時得了消息，也能安心些。

　　你若想找人，可讓王二哥去試試。

　　做這行當的人，嘴嚴是頭一條，不然沒人敢找他辦事。

　　王二哥這人旁的不說，答應的事從來不往外傳。

　　我跟他打了兩年交道，沒聽過他嘴裡漏過什麼話。

　　另外，別看他鋪子不大，認識的人卻不少，各處鋪子、車隊、船行都有熟人。

　　你托他找人，一準差不了。」

　　秦朗剛才就對王二哥感觀不差，聽師父這麼說，心裡主意基本定了。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陸青青和師娘早已經把屋子打掃出來了。

　　原本還帶點灰的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

　　炕上也鋪了新褥子、新被子，炕桌上擺了從外頭訂的飯菜。

　　因著趕路加收拾，陸青青和師娘實在勞累，就沒再動手做飯。

　　見兩人回來，忙上前幫著卸車。

　　將東西大緻搬到屋裡，幾人也顧不上細整。

　　洗了手腳後，便坐在炕上吃了起來。

　　吃過飯，陸青青和秦朗想幫著兩人再收拾一下。

　　結果手還沒沾上，就被師娘催著回去休息。

　　「你倆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別在這兒瞎忙活了，抓緊回去歇著。

　　這屋裡也沒啥大活了，明兒我和你們師傅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陸青青和秦朗確實累了，便沒再堅持。

　　回去的路上，秦朗把王二哥的事跟陸青青說了。

　　他一提，陸青青就明白了。

　　「你是想讓這王二哥幫著招人？」

　　秦朗點頭。

　　「不錯！

　　我看那人行事做派實在，說話辦事有分寸。

　　師父也說，這人認識的人不少，嘴也很嚴實。

　　咱們的海貿隊伍，若全從吳用那邊要人，到底不太好。

　　如今封地內流民多，碼頭上每天都有找活乾的。

　　想來，裡頭怎麼也能找些願意去出海的。」

　　陸青青聽他說完，很是贊同。

　　「確實，他開著牙行，手裡有門路。

　　讓他幫著挑選些靠譜的人，是比咱們自己出去找強。

　　隻是，到時候人招來了，還是得好好挑選挑選。

　　這遠洋海貿不比其他，挑的人除了能幹活，心眼也得實一些。

　　碰上那起子生歹心的，怕是不僅東西要丟，還要搭上幾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