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期待」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被葉奕看到了。

　　目光從她的嘴角移到她的手上，右手握著酒杯緊緊握了一下。

　　葉奕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喝了一口酒。

　　明明緊張得要死，偏偏要裝出一副「我就是隨口問問」的樣子。

　　南宮風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沖：「聯姻個屁，誰想聯姻了？我吃飽了撐的？

　　跟一個不認識的人結婚，我圖什麼？圖她長得好看？我缺好看的人嗎？圖她家裡有錢？我缺錢嗎？」

　　說了一長串，越說越快，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我今天找我哥出來，就是讓他幫忙想辦法，估計也隻有哥能說服家裡那些老糊塗了。

　　李沐沐緊繃的身體，在聽到「聯姻個屁」四個字的時候，像一根被拉緊的弦突然鬆開了。

　　肩膀塌了一點，手指也不再絞著酒杯了。

　　端起酒杯，主動碰了一下南宮風雲擱在桌子上的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然後仰頭喝了一大口。

　　「這不是很好？」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語氣也輕快了不少，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那你還擔心什麼？」

　　南宮風雲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就是有點怕，我是真不想跟一個沒怎麼接觸過的女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一輩子。

　　連她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電影、晚上睡覺是朝左躺還是朝右躺都不知道，就結婚？那跟配種有什麼區別？」

　　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我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然後跟那個人，一起走進婚姻殿堂。」

　　他說「甜甜的戀愛」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跟他年齡不相稱的東西。

　　像是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在描述他的夢想。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李沐沐低著頭，看著自己杯子裡的酒，沒有說話。

　　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葉奕看著南宮風雲，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調侃，也有幾分認真。

　　「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理想家，不過，這種事，哪怕放在普通人身上都不常見。

　　更別說你還掛著南宮家的身份，外面那些人，有幾個能對你真心的？」

　　南宮風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有時候，這種事不用刻意去找。」葉奕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多看看身邊，指不定就有那麼一個人，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沒發現而已。」

　　轉過頭，看著李沐沐，嘴角那個弧度大了一些，似笑非笑的。

　　「沐沐，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李沐沐的身體僵了一下，能感覺到葉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有一種讓人無處躲藏的穿透力。

　　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有點乾澀：「對……對，我覺得……哥說的沒錯。」

　　她說「對」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得多。

　　本想說得更自然一些，更隨意一些，像在附和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南宮風雲摸著下巴，眉頭皺起來。

　　「身邊人？」喃喃自語，眉頭越皺越緊。

　　「難道是——彤彤？」

　　葉奕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南宮風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裡找到了一根火柴：「不對不對，她取向不正常，不是她。」

　　葉奕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難道是火火？」南宮風雲的聲音提高了一點，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的東西。

　　「狗日的，我就知道她在打我身體的主意，上次她約我去遊泳，我就覺得不對勁——」

　　葉奕的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現在真的很想打死南宮風雲。

　　是他的話說得不夠明白嗎？還是這小子的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

　　「身邊人」「眼皮子底下」「一直沒發現」——這幾個詞加起來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

　　非得他按著南宮風雲的頭，讓他盯著李沐沐看，然後說「就是她，你這個白癡」才行？

　　李沐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你想太多了，火火有男朋友，你連這都不知道？」

　　南宮風雲愣了一下說道：「啊？火火有男朋友？誰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反正不是你。」

　　南宮風雲「哦」了一聲，靠回沙發背上，又開始盯著天花闆發獃。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腦子裡在過名單——彤彤不是，火火不是，那是誰？小藝？不可能，小藝比他大五歲，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葉奕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實在不想待下去了，在待下去怕忍不住打死他。

　　「行了。」葉奕把外套搭好，拿起車鑰匙。

　　「你們兩個在這兒慢慢參考是誰，我找個代駕先走了。」

　　南宮風雲猛的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冥思苦想中回過神說道：

　　「哥，這麼快就走？才坐多大一會兒？要不再玩會兒？」

　　李沐沐也跟著站起來，動作比南宮風雲慢一些，但也站起來了。

　　「是啊，哥，要不再坐坐？」

　　葉奕搖了搖頭，說道：「不了，你們玩吧，找幾個朋友來熱鬧熱鬧，消費算我的。」

　　已經走到門口了，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南宮風雲一眼。

　　「玩盡興了，早點回去，別在外面晃太晚，回家確定老爺子行程，給我打電話。」

　　南宮風雲知道留不住，也不挽留了，點了點頭說道：

　　「行，我晚點就回去問問老頭子，哥，你路上慢點。」

　　葉奕突然對著李沐沐說道：「沐沐，有時候勇敢邁出那步，結果也許是好的。」

　　李沐沐呆在哪裡，一句話都說不出，難道他看出來我喜歡南宮風雲。

　　這時南宮風雲靠近李沐沐說道：「男人婆，哥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沐沐搖搖頭說道：「沒，我也不懂。」

　　此時兩個都沒有說話，包廂陷入安靜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南宮風雲先開口問道：

　　「你說，我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這是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