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怎麼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一個老朋友。

　　林凡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算笑，低下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擡起頭說道：「更糟了。」

　　葉奕沒有追問，順著林凡剛才的目光看過去，大廳中央，林晚晚正挽著季博達的胳膊，笑得很響。

　　季博達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香檳杯，時不時低頭在她耳邊說一句什麼，說完兩個人都笑。

　　「因為他們？不過這也沒讓我想到，搞垮季家後，反而讓季博達有了更充足的時間。」葉奕的聲音很平淡。

　　「也不全是因為他們，葉先生，說句實話，就算沒有你出現，情況也不會比現在好到哪裡去，早晚的事。」

　　葉奕靠在沙發背上，沒有接話，等林凡自己往下說。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繼續說道：

　　「對了，葉先生，你知道季博達的弟弟和家裡人現在去哪兒了嗎？」

　　葉奕搖了搖頭。

　　林凡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像是開玩笑的說道：

　　「林晚晚給他們買了一棟別墅，比以前住得還舒服，葉先生，你可是做了件好事。」

　　葉奕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是真覺把季家搞垮了，季博達的家裡人反而住上了別墅，這賬怎麼算都不對。

　　「看來是我考慮沒到位，不過他們好日子也過不了幾天了。」

　　收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凡的眼睛。

　　「上次跟你提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反正現在過得這麼糟心，何必為難自己。

　　我新公司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馬上啟動，我是真缺人手，你直接過來唄，我絕對不限制你的發揮空間。」

　　林凡的眼神動了一下。

　　目光從葉奕臉上移開，落在大廳中央的方向，林晚晚正挽著季博達的胳膊。

　　跟一個穿白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合影，笑得很燦爛，閃光燈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笑容照得發白。

　　葉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來，補了一句：「你別告訴我，你對那個女人還有留戀。」

　　林凡收回目光平靜的說道：「葉先生，你別開玩笑了，現在哪裡還有什麼感情。」

　　「至於葉先生的邀請——」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別人真心實意的邀請了他兩次，換作是他，他做不到。

　　林凡這輩子，幫過不少人，也被不少人幫過，但從來沒有一個人。

　　在隻見過兩面，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情況下，這麼誠懇地邀請他加入。

　　不是施捨，不是憐憫，是真的需要他。

　　葉奕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林凡那張帶著歉意的臉，笑了，那笑容不是勉強，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得，看來我得學學劉皇叔，來個三顧茅廬了。」

　　林凡愣了一下。

　　「希望下次見面，不要讓我失望而歸。」葉奕說完，伸出手。

　　「多謝葉先生。」

　　葉奕拍了拍他的手背，鬆開，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袖口。

　　「行了，別客氣。太客氣了，我不習慣。」

　　葉奕還沒來得及走，身後傳來林晚晚的聲音。

　　又尖又響，像指甲劃過玻璃，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到了。

　　「林凡，你在幹什麼？是不是想把公司這次拍賣的事透露給他？」

　　葉奕停下腳步看過去，隻見林晚晚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林凡的方向。

　　季博達站在她旁邊，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凡坐在沙發上，沒有站起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透露？呵，請問，我參加這次計劃的討論了嗎？」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嘴巴張著，腦子在飛速地轉，但轉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因為林凡說的是事實。

　　這次拍賣的計劃，從標的篩選到資金安排，從底價測算到競爭對手分析，她一個字都沒有跟林凡提過。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林晚晚的手指慢慢放了下來，臉從漲紅變成了慘白，不是害怕，是被人當眾揭了短的窘迫。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本來隻是看到林凡和葉奕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心裡不舒服，想拿林凡出出氣，隨口質問一句，根本沒想太多。

　　沒想到林凡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回來，而且頂得她無話可說。

　　林晚晚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在為自己找台階下：

　　「誰……誰知道你有沒有偷聽到我們的計劃。」

　　林凡自嘲的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葉奕的沒有急著走，就那麼站在林凡身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

　　目光從林晚晚身上移到季博達身上，又從季博達身上移回林晚晚身上。

　　「老林，如果我不是真心想招攬你，這個時候我高低得稱呼你一句綠毛龜了，還是龜中王者，忍者神龜。」

　　林凡的身體僵了一下。

　　葉奕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林晚晚和季博達身上，但他的話像一根針，不粗不尖，卻紮在了最軟的地方。

　　「真不是我挑撥離間，太他媽膈應人了。」

　　林凡沒有說話，雙手緊握，低看著自己腳前的瓷磚。

　　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此時他開始有點迷茫了。

　　為了報恩，自己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問過自己很多次這個問題，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樣。

　　有時候覺得值得，林老爺子對他有救命之恩。

　　林晚晚再不濟也是林老爺子的孫女，替林家守著這份家業，就當是還債了。

　　有時候又覺得不值得，債早就還完了，他欠林家的，這些年連本帶利已經還了好幾倍，他還在堅持什麼？

　　葉奕的目光已經不在林凡身上了，盯著季博達，跟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見到的那個季博達判若兩人。

　　那時候他被葉奕幾句話懟得臉色鐵青，躲在林晚晚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流行馬桶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