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完我有點事兒跟你說。

　　周敘辰說完，陸衛華手上的動作停在那兒了。

　　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嘿嘿笑了一聲：「周主任，您還是說吧。您不說，我算不下去。」

　　周敘辰淡淡一笑：「行吧。月底的成果展示，你知道吧？」

　　「知道啊，大家不都為了這個事兒忙著呢嘛。」

　　「還有一個事兒。」周敘辰收起笑容，語氣正經了些，「我在準備一個答辯考核。這次幾位實習生會融入到兩個答辯隊伍當中，三對三，進行辯論。」

　　陸衛華微微一怔：「那結果會決定我們幾個同學的....實習評價？」

　　「相當於是一次現場的綜合考核。」周敘辰看著她，「我打算讓你當其中一方的隊長，有問題嗎？」

　　陸衛華沒立刻應聲，擰著眉毛想了想，忽然擡頭問：「周主任，這辯論的題目是提前定下來給時間準備，還是現場揭曉？」

　　周敘辰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你覺得呢？」

　　「我覺得...」陸衛華抓了抓後腦勺，「要是提前準備，大家回去翻書查資料背稿子，看不出真本事。現場揭曉、現場抽正反方，那才見真章。」

　　「跟我想的一樣。」周敘辰點點頭，「題目現場揭曉，同時抽正反方。給十五分鐘準備時間，不許帶資料，不許翻筆記，全憑腦子裡的東西。」

　　「十五分鐘？」陸衛華瞪大眼睛，「那夠幹啥的？」

　　「夠寫個提綱，理個邏輯。」周敘辰神色平靜，「辯論每方十五分鐘，一辯立論，二辯攻辯，三辯總結。」

　　「中間自由辯論五分鐘，可以互相拆台。」

　　「評審團由軍區領導、院校專家和應用方代表組成，按成果質量、答辯表現、辯論貢獻、團隊協作四個維度打分。」

　　「所以...陸衛華，你上不上？」周敘辰看著陸衛華，目光沉靜。

　　陸衛華愣了兩秒，低頭看著那行公式。

　　實驗室裡資歷比陸衛華老的、年限久的、甚至成果比她多的，大有人在。

　　陸衛華聽了周敘辰的話，有點懵。

　　下意識的剛想張嘴問問題：

　　為什麼選我？我資歷夠嗎？我能行嗎？

　　可話到嘴邊，戛然而止。

　　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句葉文熙的那句話：

　　沒有什麼比自己的能力和機遇更重要，別因為閑言碎語放棄自己該得的。

　　陸衛華擡頭看了看周敘辰，眼神從猶疑變成堅定。

　　「我沒有問題。」

　　如此乾脆，沒有任何反問和推辭，就乾脆利落的應了下來。

　　周敘辰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讚許：「好，那我期待你的表現，好好準備。」

　　說完他站起來：「早點回去吧。」

　　周敘辰轉身往外走。

　　「周主任——」陸衛華在後面喊了一聲。

　　周敘辰轉過來。

　　陸衛華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時刻都在準備著。」

　　周敘辰看著她，也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才選你當隊長。」

　　「啊？」這句話說得陸衛華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嘿地笑了幾聲，耳根子微微發紅。

　　周敘辰擺擺手：「走的時候關好燈，鎖好門。路上滑，小心點。」

　　「哦，好，謝謝周主任！」

　　陸衛華目送周敘辰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著桌上那摞數據，筆尖在紙上重重頓了一下。

　　隊長？她攥了攥拳頭。

　　「老陸家沒有孬種！」

　　隻聽陸小軍吼了一嗓子，光著膀子，一猛子就紮進了雪堆裡。

　　「艾瑪——」

　　「嘶……」

　　給外層圍觀的劉秀雲、陸衛華和葉文熙看得呲牙咧嘴。

　　那雪地裡，陸小軍跟個雪猴子似的，跟著蘇烽和特戰隊員光著膀子在雪堆裡撲騰，身上紅得跟像燙熟了一樣，還比劃著拳腳，嗷嗷叫喚。

　　劉秀雲是來看大孫子的，葉文熙是跟著看熱鬧的，陸衛華呢？

　　美其名曰「觀摩一下什麼叫經過淬鍊的溝壑與壘塊」，俗稱——看大胸肌。

　　劉秀雲看不下去了，擼起袖子就要往裡沖：「不行，這不得凍壞了。」

　　被陸衛華一把攔住：「哎呀媽！你別去了。這小子以後早晚要走這條路的，這點苦都吃不了，到部隊咋整？他們動真格的比這殘酷多了。」

　　「哎！」劉秀雲急得直跺腳，背過身去，不忍心再看。

　　葉文熙趴在欄杆上，從鐵欄杆縫兒裡往裡瞅。

　　「不會凍傷吧？」葉文熙皺了皺眉，扭頭問劉秀雲，「媽，回去給小軍準備點保暖和護膚的？泡點什麼藥水？」

　　劉秀雲一拍大腿：「對對對，我回去給他弄點艾葉生薑水，再整點老中醫配的活血膏，哎呀這訓練完往身上搓雪的，回去可得好好福利。」

　　「您快回去準備吧。」陸衛華擺著手比劃著，把她媽往家裡趕，「路滑，您慢點。」

　　劉秀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葉文熙轉頭看陸衛華：「你下午不是要答辯嗎？咋還在這兒瞅呢？」

　　「哎呀你不知道，」陸衛華雙手插兜，脖子往前探著，「這不緩解一下我的緊張感嗎？看會解解壓啊....哎....可惜要回去了。」

　　陸衛華一個勁兒唉聲嘆氣。

　　另一邊，陸衛東和周敘辰開完會，正從辦公樓出來，準備往外走。

　　路過操場，遠遠看見雪地裡翻騰的一群人。

　　「看」周敘辰擡了擡下巴，「特戰隊在這兒做耐寒訓練呢。」

　　他定睛一看，拿胳膊肘捅了捅陸衛東：「誒，那是不是你們家陸小軍媽？」

　　陸衛東眯眼一瞧：「還真是他....這小子，放假跟著蘇科長就沒少折騰，看來是真打算往這方面發展了。」

　　旁邊幾個同行的軍官也停下來看，笑著議論：

　　「哎呦，你們陸家這是三代從軍啊！司令的大孫子，放著舒坦路不走，偏挑最苦的特戰隊員這條路。」

　　「可不是嘛，這小子有股狠勁兒，將來是個將才。」

　　周敘辰沒接話，因為他正眯著眼睛往操場邊角一瞅，那旮旯裡蹲著兩個人影，正順著欄杆縫兒巴巴地往裡看。

　　「那是.....衛華和葉同志嗎？」

　　陸衛東一轉頭，順著周敘辰的目光看過去。

　　操場邊的一側圍欄後面，葉文熙和陸衛華倆人貓在光禿禿的樹後，一個扒著欄杆，一個墊著腳，伸著脖子往雪地裡瞅，看得那叫一個入神。

　　陸衛東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咳咳....估計是.......不放心我們家小軍吧。」

　　陸衛東黑著臉，擡腿就往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