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小雪,你打算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蘇烽從陸正華家出來的時候,手裡被劉秀雲強制塞了一壇醬菜。
他低頭看了眼那罈子,心裡嘆了口氣。這麼多,他自己什麼時候能吃完。
剛走出院門沒幾步,旁邊岔路走來個人。
方銳軍手裡也拎著個罈子,正往特戰隊軍官宿舍的方向走。
他一擡頭,也看見了蘇烽。
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站定。
蘇烽:「你怎麼還回宿舍了?」
方銳軍:「啊,她們給了我點東西,我吃不完,拿過來給大夥分分。」
「來,把我這個給他們一起分了吧。」蘇烽把那壇醬菜遞過去,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個...別都分了,給我留點。」
「好。」方銳軍伸手接過去,兩個罈子磕在一起,發出悶悶的一響。
「主要是我媽非得讓我去。」方銳軍把東西換到另一隻手上。「她現在平時基本在她們那吃飯,就偶爾叫我過去...」
蘇烽笑了一下,轉頭看著方銳軍:「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方銳軍手裡的網兜一沉,猛地擡頭看蘇烽:「科長!!」
「幹啥啊?炸雷啊?」蘇烽語氣平平穩穩,「你這反應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科長,她是烈士遺孀。」方銳軍聲音硬邦邦的。
「我知道啊。這事兒你之前不就跟我說了麼。」蘇烽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上,又摸出火柴劃亮。
火苗躥起來,把他的臉照亮了一瞬,隨即暗下去。
他甩滅火柴,吸了一口,「烈士遺孀需要尊敬和照拂,不可冒犯,你是冒犯還是真心,你自己知道。」
方銳軍看著蘇烽,今天的他有些變化。
以往的蘇烽,從不對別人的私事有什麼多餘的說法或者表達。
蘇烽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往方銳軍那邊走了半步,嘴角笑起來了:「你剛才,可沒有否認。怎麼樣?我能喝上你倆喜酒不?」
方銳軍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遠方:「我..我不知道她怎麼看我。」
蘇烽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就主動著點,別錯過了機會。喜歡烈士遺孀,又不犯法。」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你這心意,可以光明正大說出來,沒什麼好掙紮的。」
蘇烽把煙往地上一扔,腳尖碾了碾,轉身走了,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醬菜給我留三分之一。剩下的你處理。」
王映雪把今天方銳軍買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好。
收拾完以後,她倒了杯溫水,扶起韓玉蘭,將溫水遞給她。
韓玉蘭擡眼看了看她:「有心事?」
「媽,」王映雪手指摳床單,「以後沒特殊情況,咱們別叫方同志來家裡吃飯了。」
「咋了?」
「今天我去服務社買東西,碰上文熙了。還有他們科長。」王映雪聲音低下去,「怪讓人尷尬的。」
韓玉蘭:「是他們說啥話了?」
王映雪低下頭嘟囔:「沒啥....但是也不好。」
韓玉蘭嘆了口氣,捧住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那是你不喜歡這個人?」
「我..我不喜歡啊,不是...我不是那個喜歡,哎呀...媽!」王映雪回答得語無倫次。
「我看小方挺好的啊,你又不討厭,接觸接觸唄。」韓玉蘭笑著說。
王映雪皺緊了眉頭:「媽,我可是烈士遺孀。」
韓玉蘭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支撐著坐起來,王映雪趕緊伸手去扶。
「小雪啊....你是打算把『烈士遺孀』四個字綉在腦門上,見人就亮一亮?」
王映雪愣愣地看著韓玉蘭:「媽,我不是這意思啊。」
「那你是啥意思啊?」韓玉蘭盯著她,「不討厭小方,也沒人說閑話,你幹啥不讓人家來啊?」
王映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韓玉蘭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實話跟你說了吧,讓小方來,是我和趙姐商量的。」
「啥?你和趙阿姨商量的?」王映雪一下子僵在床邊。
「咋不能呢,來吃飯,又不是啥大事兒,而且是兩個當媽的合計,關起門來就是自家的事兒。你怎麼比外面的風還厲害啊?」韓玉蘭瞪了她一眼。
「哎呀...媽,你別給我張羅這些事兒,我現在沒心情。」王映雪把臉扭到一邊。
「我說小雪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親媽啊。」韓玉蘭把她臉扳過來。
在韓玉蘭眼裡,此時的王映雪的行為和反應,清清楚楚地透出了她的慌亂和心虛。
她不是怕外界的指指點點,她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自己動心的那個人。
哪怕外面沒有閑話,哪怕這是兩位母親張羅的一場再正常不過的日常接觸。
王映雪此時心中,已經警鈴大作。
這份慌亂,恰恰說明了一件事兒。
王映雪對待方銳軍,生了異樣。
「小雪,你打算這一輩子就這樣了?」韓玉蘭撐著床沿,聲音發澀。
「你才二十齣頭啊,你....」
「媽!!孫成林的照片還在客廳掛著呢!!」王映雪猛地打斷,眼眶一紅,淚水直往上湧。
說完,她起身就走了出去。
韓玉蘭看著王映雪離開的背影,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自從趙春芳到這邊照顧她以後,兩位老姐妹平時在護理的時候,難免會聊起家常。
說著說著,就聊到王映雪的經歷。
孫成林犧牲之後,她一個人撐起這個家,日日夜夜在那些空茫裡奮力掙紮。
趙春芳聽著,心裡疼得不行。
後面王映雪居家辦公,接電話的那些日子,趙春芳跟她深入接觸,發現這姑娘對工作不僅是認真負責,而且是幹中學、學中幹,好像永遠不知道停下腳步。
除了接電話,她閑暇時間也都在看書、學東西。
對媽媽孝順,對趙春芳也尊敬。所以趙春芳越看這小姑娘越喜歡。
韓玉蘭之前也跟方銳軍接觸過,從趙春芳口中漸漸了解到這孩子的品行和能力。
兩個母親這麼一合計,就想給倆人創造些機會。
可今天王映雪的這番話,讓韓玉蘭意識到,王映雪心裡有一道坎兒,不是外人的閑話,是她自己豎起來的碑。
碑上刻著「烈士遺孀」四個字,也刻著她對孫成林的那份愧疚。
她越對方銳軍動心,就越覺得對不起那塊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