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你感冒了？嗓子咋這麼啞？」

　　張雲霞挺著大肚子坐到她旁邊，聽著葉文熙有點發沙的嗓音，擔心地瞅著她。

　　「沒有沒有，」葉文熙趕忙擺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話說多了，今兒打電話聯繫北京那邊來著。」

　　「啞成這樣得說多少啊，這得花多少錢電話費啊？」

　　葉文熙臉一紅：「錢不重要，現在是關鍵時候。」

　　她岔開話題，把砂鍋往桌子中間一推：「雲霞姐，來來來，你嘗嘗這個老母雞，我婆婆特意從軍區農場養禽處那邊弄來的，你多喝點湯補補。」

　　陸衛東給葉文熙盛了一碗：「你也補補，今天累著了。」

　　葉文熙在桌子下面狠踹了他一腳。

　　陸衛東不動聲色的又給葉文熙夾了一塊肉。

　　「咱們衛東啊，真疼文熙。」張雲霞看著二人一臉姨母笑。

　　「好像我不疼你似的。」陳遠川往嘴裡拋了粒花生米，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誒？你這個人，我提你了麼？」張雲霞白了他一眼，「你倆說說，他是不是沒事兒撿罵呢？」

　　「爸爸！你別忘了，不能惹媽媽生氣！這是你說的！」張向陽叉著腰昂著腦袋，義正辭嚴地指著陳遠川。

　　「我...我...」陳遠川眼巴巴地瞅著張雲霞，「我惹你生氣了麼媳婦？」

　　「趕緊閉嘴吃你的飯。」張雲霞從砂鍋裡夾起一塊雞扔到陳遠川碗裡。

　　休息日的晚上，葉文熙和陸衛東拎著大包小裹來了張雲霞家。

　　劉秀雲從軍區菜地和養禽處倒騰來的一堆東西，全讓他們順路捎過來了。

　　她今天來找張雲霞，是想商量點事兒的。

　　張雲霞已經到了孕晚期，腿腳腫得厲害。

　　葉文熙想讓她提前休產假，別再硬撐了。

　　但這話不能在成衣社說。

　　張雲霞現在是個工作狂人，挺著肚子還天天跑東跑西的，讓她歇下來，得攻好幾輪才能磨下來。

　　葉文熙一邊給張雲霞盛湯，一邊拿眼睛瞟陸衛東，意思是讓他先開個頭。

　　陸衛東放下筷子：「師長，嫂子，幫手找好了嗎？」

　　「好說，」張雲霞擺擺手，「等生的時候互助社發個招工申請，就有人過來。」

　　「最好還是找點有經驗的吧，」葉文熙接過話，「到時候要照顧一大家子人，小向陽要管，新生兒要管，還要管你。沒經驗的怕手忙腳亂。」

　　「我跟她說了，」陳遠川插嘴，「讓她現在就招一個。你看看她，腿都腫成這樣了，還做飯、帶孩子、上班，勸不動。你們勸吧。」

　　「雲霞姐，你看是不是陳師長擔心了？」葉文熙看向張雲霞，「你這情況，真得自己照顧好自己。」

　　葉文熙：「要我說，現在就招一個，用著合得來，那就留下等你坐月子的時候繼續用。要是用著不順手，咱們再換，繼續找。先把這事兒張羅起來，別拖著。」

　　「我沒事兒，」張雲霞把碗一推，「我這能動彈。」

　　「你能動彈，但你現在有風險啊，」葉文熙指了指她的腿，「我還想跟你說這事呢。從下周開始，我打算讓你每周多休一天假。」

　　葉文熙：「平時盡量在家裡辦公，有會議或者有急事再過去。一點一點從成衣社日常工作裡抽離。」

　　葉文熙：「你早晚要休產假的，現在這身體情況要是繼續硬撐，可能某一天突然就來不及交接，身體再出狀況怎麼辦？」

　　「聽見沒有？」陳遠川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你現在要是不提前交接清楚，哪天突然破了水、出了狀況，來不及交接，給成衣社帶來多大的麻煩？現在就著手辦，一邊養著一邊備份。」

　　「你咋這麼懂呢？」張雲霞撇撇嘴，斜了他一眼，「你又沒管過女兵。」

　　「我沒管過女兵，我沒管過退伍的呀？」陳遠川委屈地嘟囔，「不都是這麼乾的麼。你看，我一說點啥你就懟我。」

　　張雲霞沒吭聲，低頭用筷子尖兒戳著碗裡的米飯，在那兒品自己手裡的幾樁活兒該怎麼辦。

　　葉文熙看出她鬆動了，趕緊接話：「你手裡那幾個活兒，我想好了，讓周敏帶著幾個新來的姐妹做。」

　　「你不是新招了兩個個大學生，跟著你負責管財務和人事麼？現在就得逐步用起來，讓他們挑挑重擔。」

　　眾人好頓勸，終於給張雲霞勸通了。

　　從下周開始陸續交接工作。

　　有精力呢就多幹點，主要多休息。

　　同時在互助社上發了一則住家保姆的招工啟事。

　　一直到飯後，葉文熙臨出門前，張雲霞似有心事般一直欲言又止。

　　大家都知道，張雲霞這是太看重成衣社了。

　　財務和人事的安排，都是她心尖兒上的事兒，一時間讓她慢慢撒手，她有點不太適應。

　　陸衛東這時候又開了口：「嫂子，啥都沒有身體重要。你別跟文熙學，她呀，是我管不住，不然我也不想讓她這麼拚命幹。」

　　張雲霞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啊，對成衣社的這份心，跟你們這些軍人對軍營，是一樣的。」

　　「你隻是臨時休假，不是退伍。」葉文熙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成衣社大管家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等你回來坐。」

　　張雲霞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葉文熙和陸衛東在一條僻靜的、灑著月光的小徑上散步。

　　「衛東。」

　　「嗯？」

　　葉文熙轉頭看他：「我很拚命幹嗎？」

　　「不拼麼？」陸衛東轉頭問。

　　葉文熙心想，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跟一線大廠的996相比，簡直是舒適區了。

　　「跟以前比還不算。」葉文熙笑著對陸衛東講述了一線城市的加班文化，說得眉飛色舞，聽得陸衛東一愣一愣的。

　　陸衛東挑眉：「什麼東家這麼黑？」

　　「呃...很難說。那時候很多大企業都這樣。」葉文熙挎著陸衛東的胳膊，有一搭沒一搭地踩著月光走。

　　她對他講了許多她來這裡之前的生活和見聞，陸衛東聽得眼睛都直了。

　　「哎呀。」葉文熙忽然一聲驚呼，「我這算不算洩露天機，不會折壽吧？」

　　陸衛東唰的一下臉都白了，死死攥著她的手腕看著她。

　　葉文熙噗嗤一聲，沒憋住笑。

　　「我逗你玩兒呢，我沒講什麼天機，都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陸衛東叉著腰，嚇的長舒一口氣：「第二次被你嚇死了。」

　　葉文熙笑著摟緊了陸衛東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

　　「衛東。」

　　「嗯？」

　　「聽說我昏迷的時候，你哭的可厲害了。」

　　陸衛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耳根燒得通紅：「誰...誰說的？」

　　「真的啊？」葉文熙仰起臉，眼裡盛著笑。

　　陸衛東沒答，轉過身將葉文熙擁入溫熱的懷裡。

　　「嗯...真的。」

　　葉文熙微微地擡頭，怔怔地看著這位鐵血硬漢低垂的眉眼。

　　「不許再嚇我了。」

　　葉文熙輕輕地笑，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以後隻有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