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看你慰問他還差不多
營房後面有一片空地,幾棵老桉樹歪歪扭扭地長著。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
張雲霞蹲下來,陪著張向陽在地上玩。
張向陽正用樹枝和石頭在地上擺著什麼。
「這個是床...」他指著幾根並排的樹枝。
「這是碗。」又指著一塊扁平的石頭。
「這個是什麼呀?」
張雲霞指著那個「碗」上面放著的一塊更大的石頭。
「這個是豆包。」張向陽擡起頭,認真地說。
張雲霞被逗樂了。
「這個豆包怎麼比碗都大啊?」
張向陽裂開嘴笑了。
「我喜歡吃大豆包。奶奶包的豆包,可大了,碗都放不下。」
「媽媽,奶奶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家呀?」他擡起頭,看著張雲霞。
張雲霞呼吸一滯。
「奶奶啊,她這次坐車太久了,身體有點不太好,現在在醫院養著呢。」
「向陽,想回東北了?」
張向陽使勁點頭,他低下頭,用樹枝戳著地上的土。
「嗯,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回家。」
張雲霞看了一眼表,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她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隨後便拉著張向陽的手,找到正在和院長說話的葉文熙。
「文熙,你來一下。」
她把葉文熙單獨喊到一個角落。
「咋了嫂子?」葉文熙輕聲問。
張雲霞沒有鬆開張向陽的手。
「我想,讓這孩子跟我在招待所住段時間。」
葉文熙愣了一下:「這...咱們能帶走嗎?」
「要不問問陳師長?看能不能找人通融一下?」
張雲霞自己也拿不準。陳遠川那個人,原則性強得很。
可她還是咬了咬牙,走到辦公室,撥通了陳遠川臨時辦公室的電話。
「喂,我是陳遠川。」
「老陳,是我。」
「啊,咋啦?」
張雲熙把想法說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雲霞,這事兒...不太合適。」
「你想看孩子,要不...我天天送你來,行不?」
陳遠川懂她。這麼多年,張雲霞心裡那點念想,他比誰都清楚。
張雲霞一輩子是博愛的人,尤其最愛孩子。可偏偏這麼多年,老天連一個機會都沒給她。
她信佛,哪怕是在軍區這樣的地方,他也由著妻子。
對外,他說:「她心裡有塊心病,我知道,我懇求組織給她個念想。在這個事兒上,我陳遠川開不了口拒絕她。」
對張雲霞,他說:「沒事兒,就在咱家,放心裡的事兒,不怕。」
隻要她能心裡舒服,有個寄託,他就安心了。
張雲霞拿著電話,半晌說不出話來。
張向陽擡頭,看著舉著電話、卻說不出來話的「媽媽」,發現她眼眶發紅,淚水在打轉。
忽然,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
「媽媽...你怎麼哭了?」
這句話『轟』的一聲地撞進陳遠川心裡,撞得他說不出話。
他低著頭,一隻手撐著額頭,半天沒動。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一會兒消息。」
張雲霞聽到這句話,嘴角終於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媽媽,你怎麼又哭又笑的?」電話那頭又傳來向陽的聲音。
「嗯,因為媽媽被陳爸爸哄開心了。」
果然,大約十幾分鐘後,養育院的電話響起,院長親自來接了。
電話那頭說明了情況,介紹了張雲霞的身份。
經過溝通,養育院同意,張雲霞可以臨時帶走張向陽。
陳遠川這輩子從不為私事開口,原則性上的事情,幾乎不會破例。
可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張雲霞信佛,他由著她。
第二次,他仍然由著她。
張雲霞抱著張向陽,原地轉了好幾圈。
「向陽啊,你願不願意跟我出去幾天啊?」
「嗯!願意!」張向陽使勁點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張雲霞抱著他,在原地又蹦又跳。
半個小時後,陸衛東開著車,拉上陳遠川,來到了養育院。
臨走前,葉文熙留下了兩百塊錢。
這次出門,她帶了一些現金,但畢竟還要在這邊生活一段時間。這個年代不支持跨省取錢,他們還是得省著花。
可葉文熙心裡有了一個更遠的打算。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等她回到哈市後,就以她和陸衛東個人的名義,長期支持這家養育院。
隻要她還在,她想讓這個戰地的養育院,成為這裡最溫暖、最像家的地方。
「等我回去後就辦。我覺得,先擴招養育員,我來發工資。」
「孩子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陪伴和關愛,這點比吃穿還重要。」
「然後,再慢慢添置東西改善物質生活條件。」
葉文熙在車裡認真地和眾人聊著這些事。
陸衛東和陳遠川對她的想法,都點頭,表示理解和支持。
「小葉啊,長期支持一所養育院,開銷可不小。況且,成衣社還要擴建,處處用錢,你的資金會有點壓力吧?」
陳遠川作為過來人,忍不住說一些冷靜和現實的話。
「嗯,我和這邊院長測算過了,按照我設想的需求標準,一年大概七千塊左右。」
「七千?」張雲霞猛地轉頭,驚呼。「哎呦,那也太多了。」
「是比較高。我一時也拿不出太多,隻能先試著支持一年。一年後,看政府的政策支持能不能跟上。」
「一年?」
車上三人同時驚呼,就連開著車的陸衛東都忍不住轉過頭。
他記得,葉文熙現在擴張完場地建設、成衣社的前期投入,家裡手裡的錢已經沒那麼多富裕了。
葉文熙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地和眾人說了今天和李躍進通話的事。
「吱——!」
汽車在路邊一個急剎車,陸衛東雙手握著方向盤,眉頭緊鎖,像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張雲霞和陳遠川都猛地轉頭,張著大嘴看著葉文熙。
二人又默契,把頭轉過去,看著表情複雜的陸衛東。
隻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沒說啥話,繼續啟動車子開車。
「哎呦我的天。我這輩子都沒聽過有人能賺這麼多錢。」陳遠川喃喃地靠在副駕駛上,兩眼放空。
他伸過手,拍了拍陸衛東的大腿。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幾人帶著張向陽,又來到了醫院。
王浩看著面無表情的陸衛東,一臉摸不著頭腦:
「我說參謀長...你不是來慰問我的麼?」
「你咋不慰問呢?」
陳遠川咧著嘴樂,冷哼一聲:
「哼,陸衛東剛才被炮轟了,我看你慰問他還差不多。」
陸衛東腦袋像是接上了某種信號,忽然眼睛亮了一下,決定拉上一個墊背的。
「師長,你別忘了嫂子也是合夥人。」
「她以後也得不少掙。」
陳遠川一怔,下意識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好像是那麼回事兒。
忽然,兩個數字的對比跳到了他的腦中。
1個月,30個...
兩個月,10個...還是升級後的數量。
陳遠川:「..........」
王浩:「師長,你咋啦?」
陸衛東嘴角一咧,看了眼王浩,眼神意味深長。
「丁佳禾,以後也得是合夥人吧?」
王浩:「?」
這倆人擱這幹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