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種近乎悲壯的倔強
陸衛東原本是不想收任何東西的。
但他看到那輛車,想到如果有車代步,葉文熙會輕鬆許多。
於是,便收下了張局長的好意。
此時房間內,陸衛東隻能大概告訴葉文熙發生了什麼。
果然,被她了個精光,「搜身檢查」。
這一脫,看到了後背上挨那一悶棍的淤青。
葉文熙頓時急得原地跳腳,飛快跑到前台借了一瓶「雲南白藥」。
她用毛巾給陸衛東濕敷,把藥粉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敷在淤青處。
「沒事兒,別影響咱倆玩的心情。」陸衛東輕聲哄著。
「挨了一棍子也不跟我說,這得多疼啊....」
葉文熙看著他後背上那條青紫的淤痕,心疼得夠嗆。
「你看,我說不跟你說吧。你非讓我說,這小傷算啥,我們平時訓練比這狠多了。」
「那能一樣嗎?你這是被人打的!」
「再讓我看見他們,看我不拿闆磚呼死他們!」葉文熙咬牙切齒,眼睛卻紅紅的。
陸衛東忍不住笑了,一把把她拽進懷裡。
「我媳婦這麼心疼我啊。」
「廢話!」葉文熙嘟囔一句。
他低頭,在她腦袋旁蹭了蹭。
「真沒事兒,皮糙肉厚,習慣了。不影響戰鬥力,不信你檢驗一下?」
葉文熙無心跟他玩笑,頭靠在他胸口,緊緊地摟著他。
「衛東...」她輕聲喊了一句。
「嗯?」
葉文熙呼坐起來,眼裡噴火:
「你教我格鬥吧!」
陸衛東:「..........」
「我說真的呢!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要防身。」葉文熙一臉認真。
「你知道練格鬥,最先練什麼?」
「力量?還是速度?」葉文熙眨眨眼。
陸衛東搖了搖頭。
「是練抗揍。」他說的可是大實話。
葉文熙:「........」
「走吧,我教你,我來揍你一頓。」
「啊——!」
陸衛東說著,一把將她扛起來,往床上運。
葉文熙:「我不練啦,哈哈哈...」
葉文熙:「陸衛東!誰家挨揍脫褲子?!」
葉文熙:「....討厭!」
陸衛東:「蜜月就得幹蜜月該乾的事兒!」
.......
和陸衛東倆人在房間又「惡戰」一場後,葉文熙便找到前台借電話開始處理工作,一忙活起來,就是一個鐘頭。
今天值班接電話的是孫小蘭。
葉文熙先是照例了解訂單和人員運作情況,隨後又問了問還有哪些需要她協調處理的問題。
孫小蘭一口氣反饋了一堆。
現在她們的廣告已經貼出來了,陸陸續續有客戶郵寄訂單過來,他們需要寄貨出去。
流程上,訂購需要繳納全款。
因為這個時代不比現代網購,沒有平台擔保,買賣雙方的信用度還需要慢慢建立。
好在有「軍民合營」的背景,老百姓們倒是放心,直接打款的比較多。
葉文熙早在離開之前就開了商用賬戶,專門用於接收匯款。
她給每一個做宣傳廣告的款式都註明了唯一款式名稱,並說明了訂購流程。
大部分客戶還是能按照流程走的。
但是難免有各種特例:隻定衣服沒打錢的,錢打不夠的,訂購信上尺寸沒寫全的...
處理這些事情,差不多就要把孫小蘭一個人搭進去。
孫小蘭在電話裡說了一堆,讓葉文熙明白一個事兒,又得招人了,得招銷售專員。
「最後一件事兒,現在信件和包裹越來越多了,每次跑收發室有點麻煩。」孫小蘭補充著說。
「嗯,我明白了。」
「等我回去,會和縣郵政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給咱們直接送到場地。」
「郵政的事兒,還有一個問題。」孫小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有個客人來電話說寄了尺寸和錢,但是我去收發室查,並沒有收到。」
「你看這個咋辦呀?」孫小蘭犯愁地問。
「讓這個客人給我們提供單據號,寄件地址、姓名、電話,隻要能證明確實寄了。」
「損失金額的部分,我們照價補償,或者重新寄。;另一方面,我也得和郵政談談丟單丟件的賠償。」
「嗯,行!」孫小蘭鬆了口氣。
葉文熙忽然想起了兩個人。
「那個,你婆婆和王映雪這幾天怎麼樣?」
「我婆婆倒是正常做飯,最近情緒非常高漲,平時也在家研究點新菜譜,我都跟著咱們借了不少光。」
「不過採購花銷方面,我沒太了解,這個得你回來以後跟她對賬。」
葉文熙來了興緻:「嗯,好,她最近都做啥了?」
孫小蘭數起來:「每次三個菜,保證一個純葷的。主食米飯、麵食、粗糧兩兩混搭。那口味,不得不說,比軍區食堂好太多了。」
「真的假的?」
「真的!她經常做一些之前在飯店裡做的拿手菜,像麻辣鱈魚、熏雞醬肉....還有她那些創新菜,我都叫不上名兒。」
孫小蘭壓低聲音,帶著笑:
「有些技工中午這頓飯都捨不得吃,偷偷拿回家給家裡人嘗。」
葉文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不成咱們成衣社的隱形福利了?」
「可不是嘛!拿回家的菜,小孩高興,老人也高興。現在大家都對咱這兒的夥食讚不絕口,天天盼著中午開飯呢!」
電話兩頭,兩個人都笑了。
「王映雪呢?」葉文熙問。
說到王映雪,孫小蘭深呼一口氣,語氣裡感慨頗多。
「我以前都不知道大院裡還有這位遺孀。現在接觸起來,她真是令人佩服。」
「哦?快說說!」葉文熙來了興緻。
「王映雪每天一早就過來打掃衛生,基本上每天比我們早來1小時。等我們到的時候,地也掃了,也拖了,連桌子都擦的乾淨鋥亮。」
「你也知道咱們倉庫缺水。現在外面天熱開化,雪都不能用了,髒得很。」
「王映雪幹活,每天至少三趟來回挑水。」
「有一天,路滑摔了一跤,那水給她澆得渾身透,凍的要死。可她還是堅持著給大家燒完水,才回去換的衣服。」
葉文熙聽著,心裡一緊,又是心疼,又是動容。
「但她最令我佩服的,是她的上進!」孫小蘭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
「幾乎每天晚上都借用場地的縫紉機,學到八點才走。白天平時隻要有時間,就擱這兒待著,基本上不閑著,看我們幹活,聽李嬸兒講課,縫紉機一空出來就上去練。」
「我看啊,她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師了。」
.....
倆人聊完王映雪後,便掛了電話,葉文熙沉默許久。
她忽然重新審視這位年輕女性的內在光芒。
她想過王映雪可能會努力拚命,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
孫小蘭說「真令人佩服」,這個「佩服」不是客套話。
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丈夫沒了,帶著媽,住在軍屬大院,靠著撫恤金過日子。
她完全有理由躺平,有理由抱怨,或者是等別人可憐。
可她沒有。
她選擇每天比別人多做一點,多學一點,多拼一點。
這種努力,不是「上進心」三個字能概括的。
這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倔強:
你們可以覺得我命苦,但我不能讓你們覺得我是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