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釋道：「宋老爺子的腿已經有很多年了，想必早就沒了幻痛。」

　　人在剛截肢或是癱瘓時都會被幻痛困擾，專業來說是因為中樞神經系統重組造成的，很多人在最初斷腿或癱瘓時都會感受到幻痛。

　　甚至有不少人會因為這種感覺心情鬱悶，以至於尋死。

　　宋老爺子聽沈姝靈提起這件事，他腦海不由就浮現記憶深處的痛感，腿剛出問題時，那種疼痛一直伴隨著他，有時半夜都會痛的醒來。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種疼痛，明明他自己覺得腿還有知覺，但醫生就是告訴他已經沒救了，說他感覺到的痛都是假的，是身體和大腦自己想象出來的。

　　那一次次的疼痛給了他希望，然後又把他打入地獄，那種感覺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更是對他精神上的摧殘。

　　宋孟是聽宋老爺子說過幻痛帶來的折磨，他連聲開口：「這葯難道是讓我爺爺重新幻痛嗎？」

　　宋老爺子也緊盯著沈姝靈，目光中帶著疑問。

　　沈姝靈點頭：「幻痛帶來的不僅僅是痛，更是身體對雙腿的渴望。」

　　由幻痛轉為雙腿真實的痛，這是一個必要的過程，如果連幻痛都沒有了，那就說明身體已經完全接受沒了雙腿這件事。

　　腿部的治療是方方面面的，她覺得應該能從這一點入手。

　　宋老爺子聽了她的話後若有所思，宋孟卻顯得有些抗拒和質疑：「沈醫生，有沒有別的辦法？我爺爺年紀也這麼大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宋老爺子給打斷了。

　　「小孟，我們隻要配合沈醫生治療就行。」

　　旁邊的老首長也點點頭，他很認同宋老爺子的話，既然選擇讓對方治療，那就要做到最基本的信任和配合。

　　接下來沈姝靈又看了宋老爺子之前醫治檢查的所有信息，腿部的情況跟她想的差不多，冰冷的儀器是檢查不出任何生機的。

　　她也就隨意看了看，然後就開始跟對方制定了治療方案。

　　正式的治療從第三天開始，前三天先吃藥丸，然後用她給的中藥膜敷大腿和小腿。

　　等沈姝靈把治療方案定好，又給宋老爺子和宋孟解答了一些問題後，她這才離開辦公室。

　　她回去用藥爐把中藥膜煉製出來，吃晚飯前小毛來了趟把葯膜拿走。

　　接下來的三天，宋老爺子都住在招待所，每天吃一顆藥丸，敷一次葯膜，他在第二天的晚上就覺得腿有感覺了。

　　這次的幻痛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並沒有剛出事時那麼痛，痛感會溫和很多，但持續的時間很長，尤其是敷完中藥膜的幾個小時後，他覺得雙腿一直處於隱隱作痛的狀態。

　　雖然沈醫生事先跟他說過這種痛是幻痛，但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期待，他甚至覺得這不是幻痛，是他的雙腿真的有知覺了。

　　第四天的早上，沈姝靈難得早起跟顧瑾墨一起吃飯，對方見她起來得早，乾脆下了兩碗面。

　　吃面時，顧瑾墨問：「你今天就要開始給宋老爺子治腿了嗎？」

　　這件事當天他就知道了，心裡高興的同時又有點擔憂，宋老爺子可算得上是那位的貼身人，但對方專程乘專機來西北，這無異於直接暴露姝靈。

　　前幾天他還慶幸回了西北，哪能想到京城那邊立刻就來人了，還來了位這麼大的人物過來。

　　沈姝靈點頭：「我今天先去看看情況，應該沒什麼問題。」

　　對於宋老爺子的腿，她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那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顧瑾墨忍不住出聲叮囑著。

　　沈姝靈朝他安撫笑道：「這裡可是軍區，你別太擔心，我很安全的。」

　　兩人把飯吃完，顧瑾墨率先去了軍營。

　　沈姝靈在家裡陪了會兒小月亮和星星，這才把他們倆抱去隔壁讓葉玉珍幫忙看著，她自己騎自行車去了軍區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間裡。

　　宋老爺子才剛敷過中藥膜，沈姝靈進來時宋孟正在給他清理葯膜。

　　「沈醫生請你先等等，」宋孟一邊為宋老爺子把腿上的葯膜擦掉，一邊沖著沈姝靈說著。

　　沈姝靈看著宋孟手上嫻熟的動作，能看出來對方應該是經常照顧宋老爺子，並不是做做樣子。

　　她笑著問宋老爺子：「這幾天腿有什麼感覺嗎？有沒有痛過？」

　　「有，尤其是敷了中藥膜過後，會痛好長時間，」宋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摸著自己的腿。

　　沈姝靈點頭，轉身就把帶來的金針包給打開了，她開始給這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金針消毒。

　　宋老爺子和宋孟見了表情都沒什麼變化，這些年來宋老爺子針灸的次數起碼也有上百次了，最多的時候一天紮三回。

　　反正腿早就沒了知覺，紮多紮少全看醫生的想法。

　　宋孟把宋老爺子抱去了床上，幫他換了條短褲。

　　「我下針時腿會有點痛，請忍一忍，」沈姝靈拿著消毒好的金針來到床前。

　　宋老爺子疑惑：「真的會有知覺嗎？」

　　他是有點不相信的，平時他的腳磕碰一下沒有任何感覺，醫生也跟他說過他的腳不會有任何感覺了。

　　沈醫生也說這幾天他的腳開始痛，也都是幻痛，怎麼可能會出現知覺呢？

　　沈姝靈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她運起真氣左手掐訣，右手開始施針。

　　幾針下去宋老爺子的確感覺到了疼痛，並且是劇痛。

　　這哪裡是有一點點痛……

　　沈姝靈也注意到宋老爺子變化的臉色，她下針的速度更快了，絲毫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轉瞬之間十幾針就落了下去，宋老爺子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額頭上也滿是冷汗，他現在承受著巨大的疼痛。

　　縱然如此，他也依舊是咬著牙沒叫出一聲來，年輕時更痛的都遭過，沒道理老了就受不住了。

　　宋老爺子雖說從文，但也有一身的傲骨和志氣，否則也不會走到這麼高的位置。

　　旁邊的宋孟見了心中很是擔憂，在他看來爺爺已經老了，身體遠不如以前好。

　　沈姝靈下針速度飛快，不出十分鐘就結束施針。

　　她看著對方紮著金針萎縮的雙腿，問道：「宋老爺子，你的腿現在還能感覺到痛嗎？」

　　宋老爺子面色依舊蒼白，但表情卻有點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