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二樓的嬸子今天去了趟鎮上，『恰好』就看見了柳為民和英子兩人在國營飯店吃飯。

　　兩人說說笑笑，雖然沒有親密的動作，但過來人仔細看看，就能發現兩人間的氣氛不同尋常。

　　嬸子回來就興匆匆的敲開了丁桂芬的家門：「桂芬，不是嬸子說三道四，嬸子是真心為你考慮才跟你說的，那小妖精可會哄人了，柳政委眼睛都快要笑得眯起來了。

　　也不是我不相信柳政委的為人，實在小妖精不得不防，你家小芸剛出點事兒現在是特殊情況，就算柳政委為人剛正，但如果是那小妖精上趕著呢？」

　　丁桂芬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她心裡雖然很不滿，但上次回來也沒找柳為民鬧過，她忙著準備給小芸往農場寄過冬的東西。

　　現在她也沒什麼精力和心情去琢磨這件事，柳為民的為人她很清楚，因為小芸的事對方已經失去了晉陞空間，根本不可能拿自己現在的職位去賭。

　　就算有那個心，最終也不可能成事兒。

　　丁桂芬臉上擠出假笑，她應付著多管閑事的嬸子，咬著牙說：「嬸子，我知道今天為民會出去見個女同志，我也認識那位女同志，這些為民都跟我說過，你就別瞎操心了。」

　　柳為民那不要臉的，做事還要自己給他擦屁股。

　　「哎喲，原來你都知道，難怪你這段時間頭髮白了這麼多呢，桂芬你真是辛苦了，」嬸子驚嘆說著，臉上滿是原來如此的神色，語氣裡卻是完全不信的。

　　丁桂芬臉上的表情抽了抽，還在努力維持著自己脆弱的臉面，她的小芸去了農場被周圍人唾罵，她的婚姻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差錯。

　　她是知識分子，是個體面人，絕不能再讓人看笑話……

　　嬸子自顧自的感嘆過後，眼珠子轉了轉又說：「桂芬，雖然這件事你知道，但你也要防著點，不是我多嘴，但有些事你心裡總要有個數的。

　　你家小芸去了農場改造，你知不知道柳政委心裡是咋想的？你的身子不好，肯定是願意等小芸的，但柳政委呢？你知不知道他心裡是咋想的？

　　萬一外頭的小狐狸精說要給她生個兒子，到時候你跟小芸怎麼辦？」

　　『咣當』一聲，是丁桂芬手裡鑰匙落地的聲音，她臉上的假笑再也維持不住轉為了陰冷，眼底的木然也化作狠意。

　　怒氣與憤恨交織下，顯得她整張臉都有點扭曲。

　　說話的嬸子見狀不禁後退一步，顯然是被丁桂芬現在的樣子給嚇到了。

　　確實是挺可怕的，丁桂芬現在的眼神比電影裡壞人的眼神還嚇人。

　　「咳咳，那啥，桂芬，我就先走了，咱們下次再聊，」嬸子說完就匆匆走了，一副怕鬼追的樣子。

　　看來陳菊說得沒錯，柳小芸出事兒了，柳為民八成是想再要個孩子，不然丁桂芬的反應為啥會這麼大？

　　丁桂芬保持姿勢不動，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蹲下身把鑰匙給撿了起來，轉身就進了家門。

　　她把房門關上沒一會兒後，就開始在屋內尖叫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乒鈴乓啷』摔東西的聲音。

　　丁桂芬現在跟瘋子沒什麼區別，她不停的砸東西，恨不得把這個家給毀了。

　　她沒想到柳為民一大把年紀了還會起這種噁心的心思，自己當初為了生小芸傷了身體，對方可是親口承諾過這輩子隻有小芸一個孩子。

　　呵，沒想到現在出了問題，他想的不是儘快把小芸解救出來，而是想要個兒子……

　　丁桂芬並不是多相信嬸子的話，而是她了解柳為民，知道柳為民如果遇到這樣的誘惑一定是難以拒絕。

　　以前柳為民多次在她面前感慨過，說小芸如果是個男孩兒就好了，那時她就明白對方對小芸終究是不滿的。

　　她對小芸無底線的包容和縱容大概也是從那時開始的，小芸得不到父親全部的愛，那就由自己這個做母親的來補齊。

　　她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

　　三天後，柳為民外出去鎮上辦事，這已經是他本周的第二次外出了，有點頻繁但好在他都是有正當理由的。

　　就在柳為民坐著軍車去往鎮上時，丁桂芬也坐上了去往鎮上的公交車。

　　英子今天跟柳為民約在一個無人的樹林，兩人本身關係就不正當，每次相約會刻意避開人多的地方。

　　都心照不宣。

　　英子今天是提前到的，她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外套，裡頭卻穿了件大紅色的鮮艷單薄內襯，這是她刻意穿上的。

　　今天她打算要『拿下』柳為民。

　　最近紡織廠家屬院的流言越來越多，她恨不得立刻就離開那裡，改頭換面的生活。

　　她能確定柳為民心裡無比想要個兒子，等會兒隻要她吹吹風，對方一定會就範。

　　在英子這段時間刻意的打聽下，她已經知道柳為民的媳婦兒是不能再生孩子了，她認為這是老天都在給她機會。

　　「英子，」柳為民趕到小樹林，隔得老遠就看見英子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

　　冷風一吹讓人有點瑟縮，卻吹不散兩人心中的曖昧。

　　英子轉身露出一個驚喜的笑來：「柳大哥。」

　　說完，她就跑向柳為民擡手就十分自然的勾住了對方的胳膊，這一幕恰好被趕來的丁桂芬看見。

　　丁桂芬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正雙眼噴火的看著舉止親密的兩人。

　　她隱約聽見英子矯揉造作的聲音傳來：「柳大哥，讓我為你生個孩子吧……」

　　這句話過後，她就什麼都聽不見了，甚至連眼睛都是花的。

　　丁桂芬摸了摸自己的臉，淚水早已把她面頰浸濕，她轉身一腳深一腳淺的離開。

　　她什麼都沒有了，女兒出事，丈夫背叛，這個家早就名存實亡，早就隻剩下了殼子……

　　如果丁桂芬再多看一會兒，就會看見柳為民把英子給推開了。

　　「英子，我們不能這樣，這樣是不對的，」柳為民有些渾濁的眼底帶著克制，他違心的說著這句話。

　　他在部隊是政委，是絕對不能跟英子發生關係的，哪怕對方要給他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