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自有光華
時微察覺他情緒有點兒焦躁,放下勺子,輕輕靠到他身邊,溫聲問:「還有什麼?你跟我說說。」
顧南淮沒立刻回答,低下頭,將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吮她的氣息,像要從她身上汲取安定。
好一會兒,他才擡起手臂將她攏住,臉頰蹭著她的發頂,聲音沉得發悶,「我媽……當年為了護我,傷到了頭。後來,就落下了癲癇。」
時微心頭一緊。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小時候在街頭偶然瞥見的畫面,一個老人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關緊咬,口吐白沫的狼狽模樣。
她實在無法將那樣的景象,與印象中永遠優雅從容的孟婉容聯繫在一起。
「能治好嗎?」她聲音放得很輕。
顧南淮微微僵了一下。
「醫學上,能控制。」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更低,「但她發作時的樣子……很不好看。」
「會……很狼狽。」
「她自己接受不了。」
他沒說清楚,可時微聽懂了。
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寧可咬牙忍著,也不願面對治療過程中可能暴露的脆弱與不堪。
她掌心輕輕貼上顧南淮的手背,安撫地撫了撫,正想開口——
「這些年,我看著她……」顧南淮卻先出了聲。
他嗓音沉緩,像在梳理一段盤踞太久的心事,「我看著她發病,心裡總擱著塊石頭。」
「她這病是為我落的,我欠她。可一想到她那樣對你……」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下去,「我又過不去。」
房間裡很靜,隻有他平緩卻沉重的呼吸。
時微聽著,心口發澀。
她忽然明白,過去他每一次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前,與孟女士對抗的背後,還壓著一份深沉的,與母親的羈絆與內疚。
「這些……你該早點告訴我的。」她心疼道。
顧南淮低頭看她,眼底映著燈光,細細碎碎,「怕說了,你心思重,反而為難。」
「再說,這是我的課題,不該變成你的負擔。」
時微鼻頭髮酸,感動於他的體貼。
顧南淮睨著她眼裡的心疼,摟緊了她,「現在她變了,你也在這。」
他深望著她,眼底那片經年沉鬱彷彿被溫水化開,露出一抹釋然。
「都過去了。」他低聲呢喃,像是說給她,也像說給自己。
話音落下,他忽然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即微微退開,眼底漾開一點帶著醉意的、柔和的笑。
「還得謝謝我們時老師。」
時微一愣。
就聽他說又道:「是你足夠好,足夠亮,才讓孟女士的那些偏見,一點點消解,隻剩下臣服、欣賞。」
眼前的人兒,始終如一,不卑不亢,自有光華。
是這束光,最終照進了孟女士固守的角落,讓她看清,也讓她改變。
時微眼裡漾開柔軟的笑意,輕輕推他一下,,「少給我戴高帽,以後啊,你對伯母多點耐心就好。」
她端起那盅溫熱的葛根茶,遞到他唇邊,語氣裡帶上一絲輕快的調侃,「來,把這份母愛一滴不漏地喝了。」
顧南淮就著她的手,果真仰頭喝得乾乾淨淨。
放下茶盅時,他順勢扣住她的手腕,拉她站起,走到他的書桌邊。
時微這才注意到,這是他少年時的卧室。
牆邊的書架上,擺放著數座獎盃。
顧南淮從抽屜裡拿出一隻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