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她人呢?」「睡著了。」
「就是你有斷——」葉清妤話說到一半,忽然捂住嘴,拚命搖頭。
昏暗的光線裡,她那模樣,像極了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丫頭,頑皮又靈動。
陸行止往她身側挪了挪,扣住她的手腕慢慢拉下來。
「吞吞吐吐,到底想說什麼,嗯?」
葉清妤大腦轉了一圈,確認自己清醒了,才認真地看著他:
「哥,你放心。」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你喜歡男人的事,我會幫你保密的。」
陸行止握著她的手,僵住了。
空氣在一瞬間凝滯。
世界安靜得隻剩下汽車引擎的低沉嗡鳴。
葉清妤隱約覺得不對勁。
昏暗裡,他像尊雕塑,一動不動。
「哥……你生氣了?」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這沒什麼的啊,你跟我用得著見外麼。」
陸行止喉結狠狠滾動。
昏暗的光線遮沒了他大動脈僨張的血管,男人忽然傾身,幾乎要將她壓在了車玻璃上。
「葉、清、妤……」
他一字一頓,碾出她的名字,彷彿從骨血裡滲出來。
面頰潮紅,呼吸灼熱,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就是——」腦洞大開到懷疑我喜歡男人,也從不懷疑我對你有……
後面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陸行止慢慢鬆開手,靠回椅背。
「怎麼了?」她依然遲鈍。
他已經正襟危坐,捏了捏鼻骨,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就你想的那樣。往後,叫咱媽別再給我張羅。」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葉清妤看著他,明顯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也是,誰被催婚催多了都煩,何況他還有難言之隱。
「你放心,我每次都幫你打掩護,勸媽媽的。」她笑著安撫他。
沒心沒肺的。
陸行止沒再吭聲。
葉清妤倚著椅背,困意襲了上來……
——
京城,故宮旁的一間會所裡。
周京辭坐在電腦前,指間的煙燃了半截,灰白的煙蒂懸著,忘了彈。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線圖。
右上角的視頻框裡,他的股市操盤手戴著耳機,等著指令。
周京辭睨著那些紅綠交錯的線條,開口時聲音很淡:
「周末外盤已經給出方向,美聯儲態度偏軟,地緣那邊也踩在我們節奏上。明天國內盤一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某個關鍵的支撐位上。
「直接做左側,砸穿它。」
「等恐慌盤出來,再把籌碼收回來。」
話音落下,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舊人的聲音。
那年,那個季家邊緣型的少爺,指著電腦屏幕上亂七八糟的K線圖,對他這個什麼都不懂的紈絝說:
「別人恐慌的時候,就是我們撿錢的時候。」
周京辭盯著屏幕,煙灰落下來,一點火星子燙在手背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吹掉灰,在心裡啐了一句:
都他媽的叛徒。
季硯深當初反制周家,他能理解。父親做得太絕,換誰都得留一手。
他接受不了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他當兄弟,他有什麼事,他第一個衝過去救火。
結果——
人家一邊跟他稱兄道弟,一邊已經把周家的把柄收進了抽屜。
從一開始就防著他。
周京辭忽然想起那張臉。
他那位枕邊妻,是不是也在防他?
那個雷萬一爆的時候,她是不是會添一把柴?
顧家的大腿,她是不是早就抱上了?
他盯著屏幕,K線還在跳,紅的綠的,密密麻麻。
盯了幾秒,忽然擡手,闔上電腦。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眉眼深邃,卻空落落的。
他別開眼,拿起手機。
靜音模式下,幾通未接來電躺在那兒。宋韻的,司機的。
他劃過去,先回給司機。
「什麼事。」
那頭的聲音有點緊:「先生,夫人她……還沒回家。」
周京辭眉心微動,擡腕看了一眼,深夜十一點。
「去哪兒了?」語氣漫不經心,像隻是隨口一問。
司機頓了頓:「喜宴散的時候,夫人說不回去,跟陸先生一塊走了。現在……還在他住處。」
司機打這通電話時,就在陸行止的住處外守著。
周家的兒媳,萬一有個閃失,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周京辭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腦海裡浮起今晚的畫面:她給陸行止倒牛奶,她按住陸行止的杯沿,她對他說的那句「你的舊情人……」
他攥緊手機。
「隨她的便。」
掛斷。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裡的京城燈火通明,車流無聲地淌過長安街。
興許,人兄妹倆正合謀算計,怎麼擺脫周家。
他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散開,模糊了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
「周先生,我們的兒子叫星辰,好不好?就像——」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時,她挺著大肚子,巴巴地湊過來。
他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
「不好。周家下一代用『景』字,老太爺請師傅算過,叫景屹,契合周家氣韻。」
她愣了一下,沒再說什麼,隻是「哦」了一聲。
後來那幾天,她話少了,吃飯也心不在焉。
他看著那副樣子,悶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把她拉到跟前。
「那個名字……」
她擡起眼,亮晶晶的,又不敢太亮。
他別開目光,語氣硬邦邦的:「就叫星辰吧。」
她彎起眼睛,笑了。
他當時想,不就是個名字麼。
周京辭甩了甩頭,掐滅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大步離開。
——
邁巴赫在二環邊一處高檔住宅區停下。
周京辭從車上下來,目光掃過眼前的獨棟別墅。
窗簾都拉著,隱隱透著光。
陸行止在京城的落腳點,倒是夠低調的闊氣。
一直守著的司機立即迎上來:「先生,夫人一直在裡面,沒出來過。」
周京辭沒應聲,擡腳上了台階。
摁響門鈴。
夜色裡,那一聲格外清晰。
片刻後,門開了。
保姆站在門口,看見來人,明顯愣了一瞬,連忙側身看向屋裡。
像是得到了示意,她才請他進去。
周京辭邁步進去。
陸行止正從樓梯走下來。
深色浴袍鬆鬆系著,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腿。
腿毛濃密,踩在深色木質台階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周京辭腦海不由得浮現起管家那句話,「……沒有血緣關係,又是青梅竹馬……」
腦仁「嗡」的一聲,脫口而出:「她人呢?」
陸行止在樓梯中央站定,居高臨下。
暖黃的壁燈落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他看了周京辭兩秒,才開口,語氣淡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