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愧疚
陸晚像是剛注意到時微,眼皮懶懶一擡,「師姐,你也在啊。」
時微「嗯」了聲,臉上掛著禮貌的淡笑。
顧南淮不動聲色地朝時微挪近半步,手背幾乎挨著她的。
他看向陸晚,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淡:「你好。」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
他伸手擋著門框,護著時微先一步踏進去,聞戰緊跟著。
陸晚腳步沒停,也自然地跟了進來。
她也是來做體檢的。
電梯下行,時微和顧南淮面對著梯門,陸晚側著站立,一身粉色閃光的衛衣,腳踩運動鞋,高馬尾晃著,年輕得紮眼。
她落落大方,光潔的鵝蛋臉染笑,
「南淮哥,顧伯母身體還好嗎?前兩天跟她喝下午茶,她突然頭疼,把我嚇壞了。
後來王姨送葯過來,我才知道她這是老毛病了。」
顧南淮下頜線微緊,目光淡淡掠她一眼,便落向緊閉的梯門,「不清楚。」
時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體檢報告,臉上依舊平靜。
陸晚又開口,「顧伯母是真要強,不想你擔心呢。那天疼得臉都白了還一直說沒事,拉著我的手聊了好久你小時候的事。」
顧南淮唇角微扯,這才看向陸晚,眼神沒什麼溫度。
「是嗎?我母親在我面前也說跟你情投意合,聊得投機。」
他故意停頓一下,目光掃過陸晚瞬間亮起的眼睛,慢條斯理地繼續:
「我建議她,不如認你做幹閨女,這樣既成全了她的喜歡,也省得她總做些讓人誤會的安排。」
話音落下,電梯內死寂一瞬。
陸晚臉上的笑意僵住,眸底的光亮暗下,指尖掐進手心。
轉瞬,她皺了皺眉,又睨了眼出身底層的時微。
顧南淮沒再看她,側頭靠近時微,俯身貼近她耳畔,嗓音溫沉:
「體檢沒吃飯,帶你去京大旁邊那家食堂,吃點?」
「大學那會兒,你最喜歡那家的米線。」
時微擡了擡體檢報告,「我得戒碳水了。」
顧南淮,「那我親自下廚給你做。」
陸晚看著顧南淮明顯在「舔」時微,指尖暗暗蜷起,臉上卻揚著笑,目光落在時微身上,關心道:
「師姐,年紀上去代謝是會慢點,你也別太有壓力。我的專屬營養師很厲害,專門做代謝管理的,推薦給你?」
時微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晚臉上,輕輕揚了揚手中的體檢報告單:
「謝謝師妹好意。」
「不過,我的體重各項指標沒問題,醫生隻建議我保持。」
陸晚點點頭,「那……就好。」
時微又平靜道,「還有,我有自己的營養師團隊,謝謝了。」
陸晚挑了挑眉,「……行吧。」她也是好心啊,她怎麼一副不領情的樣子?
此時,「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顧南淮擡手虛扶時微後腰,護著她率先走了出去。聞戰緊隨其後。
陸晚對著光潔如鏡的電梯壁,擡著下巴,仔細地理了理額前一絲不亂的碎發,才邁著長腿走出去。
顧南淮討好的聲音清晰地飄過來:「我給你做營養餐。」
陸晚腳步沒停,看著前方那對背影,頭昂得更高,頸線綳得筆直,像隻驕傲的孔雀,徑直走向自己那輛紮眼的亮粉色超跑。
剛坐進駕駛座,手機響了。
她戴上藍牙耳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經紀人聲音:「晚晚,我們看中的LB教練團隊,剛剛確認……被別的芭蕾演員簽走了,也是備戰洛桑的。」
LB教練團隊,手握多項國際頂級芭蕾大賽金獎選手的培養履歷,是無數芭蕾舞者夢寐以求的點金之手。
陸晚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瞬間收緊,「哦?哪國的?」她下意識以為會是俄羅斯或者法國的某位勁敵。
「就……國內的,時微。聽說她花了五千萬的天價聘請的。」
陸晚倒吸一口涼氣,漂亮的鵝蛋臉上儘是難以置信與鄙夷。
「她圖什麼呀?!」
「……」
陸晚覺得荒謬極了,「選拔賽都過不了的人,砸五千萬請頂尖團隊,真是錢多燒的!」
「也不怕鬧笑話。」
音落,她掛斷電話,發動引擎,跑車發出一聲低吼,揚長而去。
……
時微本就約了私教練腿,拒絕了顧南淮的好意。
家庭健身房裡,女私教在一旁指導。
汗水沿著下頜線滾落,時微緊咬著下唇,鼻翼翕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流。
沉重的杠鈴穩穩壓在她的肩背上,運動褲下的雙腿肌肉繃緊。
時微全神貫注,眼神緊緊盯著前方鏡中的自己,同時咬牙忍受著腿部肌肉撕裂般的痛楚……
來看她的何蔓,撞見這一幕,感覺自己的腿都疼了。
練腿的滋味不是人受的。
她也佩服時微的毅力,以及對夢想的堅持,明明坐擁百億身家的富婆,卻要重新登頂。
何蔓也明白,這是時微最想做的事。
運動結束,時微做完拉伸後,癱躺在沙發裡,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何蔓給她遞水遞毛巾。
隔了一會兒,時微才恢復平靜的呼吸。
何蔓眼神曖昧起來,「你跟師哥最近怎樣了啊?進一步了?這樓上樓下的……」
兩年前,時微拒絕了顧南淮,結果,他兩年還不肯放棄,時微封閉訓練結束,剛搬進這棟大平層,顧南淮就搬在了樓上。
明顯的近水樓台。
時微望著天花闆,嘴角撇了下,「沒有,我不抗拒跟他曖昧,但不想成為誰的女朋友,更不想成為誰的太太。」
「現在就想做自己,不用對關係負責,安心追求夢想,蔓……我現在偶爾都還會夢見跟季硯深第一次鬧離婚那段日子,太窒息了……」
何蔓也想了起來。
那時候,時微還不確定季硯深真出軌,疑神疑鬼,想離婚,又割捨不掉他的救命之恩。
失眠、焦慮、脫髮,靠褪黑素甚至安眠藥入睡。
何蔓輕輕拍了拍時微手背,安撫她,「好在都過去了。」
時微鼻尖酸了下,「顧南淮太好,我總是退縮,也會有愧疚感。」
何蔓蹙眉,「微微,你別又開始內耗,你拒絕他,躲了兩年,是他自己總是說尊重你、要等你的。他心甘情願,你愧疚個什麼勁兒?」
再說了,就算時微現在願意進入關係,就幸福了嗎?
那顧家夫人孟女士,八字還沒一撇就三番兩次上門來敲打時微,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窩子裡戳。
何況,顧家的門檻比季家還高,時微現在就是硬著頭皮嫁進去,那顧夫人也隻會把『攀附顧家』的名頭牢牢扣在她頭上,讓她所有的努力和成就,在旁人眼裡都變成了沾顧家的光。
時微何必再去受那份委屈?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滾,何蔓終究沒說出來。
她捏了捏時微泛著粉色的臉頰,「別胡思亂想,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拿下洛桑金獎,飛得更高!」
到時候,管他什麼顧夫人張夫人,都得掂量掂量夠不夠格來高攀她家微微!
時微揚唇,滿眼勢在必得,「知道!我請了全球最好的教練團隊!」
……
樓上。
開放式廚房明亮整潔,顧南淮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面前系著圍裙。
他正將一塊三文魚,切成厚度均勻的薄片。
顧南城從冰箱拿出一瓶北冰洋汽水,「媽最近是還和陸晚聯繫,下午茶、麻將……」
顧南淮眼皮一撩,鼻腔「哼」了一聲。
顧南城,「我跟她說,讓我先結,明年給她抱上大孫子,她不依啊……」
「非得你先結,我心想,那大家就都耗著吧。」
說話間,他目光黏在那誘人的三文魚上,手指蠢蠢欲動。
趁著顧南淮轉身去拿檸檬的瞬間,顧南城伸手要去捏。
「別動。」顧南淮頭也沒回,腦後卻像長了眼,「給微微準備的。」
顧南城手指僵在半空,不滿地瞪著他哥背影,「這麼多,我嘗嘗不行麼?」
顧南淮拿出一盒四季豆,沒看他一眼,「來福還要吃。」
顧南城,「……」
他還不如一隻貓!
……
何蔓在電梯口遇到下來找時微的顧南淮,看見他手上提著的營養餐,她大咧咧地沖他感慨:「師哥,你對微微太好了,好到她都感覺到壓力和愧疚了!」
顧南淮眉心輕蹙,愣了下,點點頭,「我明白了。」
何蔓知道,成熟穩重,富有同理心的顧南淮會處理好,道了「再見」後,她進了電梯。
餐廳。
時微拿著叉子,吃著顧南淮帶來的營養餐。
來福蹲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嚼著顧南淮特意留的、切小的三文魚塊,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飯吃完,時微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根猛地一酸,整個人晃了下,差點沒站穩。
「嘶……」她皺著眉,小聲抱怨,「練狠了,腿疼死了。」
顧南淮走了過來,「要不要抱你過去?」他下巴朝客廳沙發揚了揚。
時微看著他,心口跳快了點,沒猶豫,「嗯,麻煩了。」
顧南淮打橫抱起她。
時微手臂環上他脖頸,臉頰離他溫熱的頸窩很近,鼻息間是他身上成熟的男性氣息。
顧南淮步子很穩,把她輕輕放在沙發裡,又去倒了杯溫牛奶遞給她。
他在旁邊單人沙發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讓你感覺到壓力了?」
時微捧著牛奶杯,愣了下。
顧南淮睨著她,「剛遇到何蔓了。」
時微明白了,鼻尖有點發酸。
她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白色液體,沒說話。
顧南淮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嗓音溫沉,「微微,我對你好,是我想做,你不需要有壓力,更不用愧疚。」
「我說過尊重你的節奏,不是說說而已。你按你自己的心意來,怎麼舒服怎麼過。其他的,交給我。」
時微緩緩擡起頭,眼眶通紅,黑眸裡情緒翻湧。
好一會兒,一滴淚無聲滑落。
顧南淮喉結滾了滾,抽了張紙巾,傾身,指腹極輕地揩過她眼角。
男人嗓音低啞,帶著一絲疼惜和縱容,「這就又感動了?……真好哄。」
聽著他溫柔包容的話,時微鼻尖更酸,心口悸動洶湧。
她放下牛奶杯,下一瞬,身體前傾,輕輕趴上他寬闊的背脊,臉頰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乾淨沉穩的氣息。
「顧南淮。」時微悶悶的聲音帶著點鼻音,「何蔓還跟你說什麼了?」
顧南淮身體微僵,側過頭,「隻說了這個事,還有什麼?」
時微擡起頭,湊近他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很低,「她沒跟你說……」
顧南淮肌肉繃緊,「什、麼?」
話音未落,時微的唇已吻住他,纖細長指插入了他的髮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