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難堪
周圍恭維聲不斷,顧南淮略一點頭算是回應,目光卻牢牢鎖著時微,腳下沒停。
孟婉容心裡清楚,她這好兒子專程趕回來,就是要在眾人面前撇清陸晚,打她這個當媽的臉!
她嘴角繃緊,身邊的陸晚也蹙起眉,眼底難掩失落。
時微也沒想到顧南淮會突然回來。
昨晚視頻時,他還說今天有場關鍵會議……
「時微,我先失陪。」葉清妤一眼看穿顧家母子的暗湧。這種場合下,像顧南淮這樣「叛逆」的權貴子弟,實在少見。
時微點頭,心裡不由得忐忑起來。
就在這時,孟婉容帶著陸晚,直接攔在了顧南淮面前。
孟婉容擡手,姿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西裝口袋巾,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南淮,你大舅也在,過去跟他打個招呼。」
她口中的大舅,正是孟家如今的掌舵人孟霆安,位高權重。
孟婉容特意擡出兄長,就是要壓住顧南淮,不讓他當眾走向時微。
「南淮哥。」陸晚唇角上揚,嗓音清亮。
顧南淮眸色淡淡,掃她一眼,看向孟婉容時,眼皮危險地眯緊,語氣冰冷:
「別說是大舅,就算是外公在,你看我會不會過去。」
他當然清楚孟女士打的什麼算盤。
冷睨母親一眼,顧南淮擡腳,撥開人群,大步走向時微。
孟婉容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下頜綳得像塊石頭,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陸晚臉上也掛不住了,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顫音:「伯母,您彆氣壞了身子……南淮哥對師姐,或許……是真的太愛了。我……我還是先走吧。」
孟婉容沒說話,更攥緊了陸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陸晚吃痛地皺了下眉。
眼睜睜看著顧南淮當眾在時微面前站定,孟婉容心頭的恨意幾乎要噴出來。
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那樣糟糕的身世背景,她究竟哪來的臉,在這種場合纏著她的兒子!
隨著顧南淮的到來,時微瞬間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風暴的中心。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男人高大身形在她跟前投下陰影,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時微明知故問。
顧南淮臉色有點沉,「挫挫孟女士的銳氣!」
裹挾著惱意的口吻,讓時微心裡也咯噔一下。
即使不回頭,她也能感受到那兩道幾乎要將她燒穿的、充滿恨意的目光。
得,這下,那位貴夫人更認定她是勾引她兒子的禍水了!
就在這時,周京辭攜著葉清妤走了過來。
他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眼神在顧南淮和時微之間掃了個來回,刻意拔高了聲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顧二公子!你跟時微小姐……現在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
他這話問得直白又曖昧,瞬間吸引了全場耳朵。
周京辭看似八卦,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顧南淮與周京辭目光短暫一碰。
沒有絲毫猶豫,他聲音清晰有力地響徹全場:
「多謝周公子關心!我還在熱烈追求時小姐!」
時微一震。
葉清妤唇角微微上揚。
周京辭挑眉,順著話頭,再度揚高了聲兒:「行啊,烈女怕郎纏,顧二公子,你加油!」
他這看似玩笑的附和,實則告訴眾人,尤其是孟婉容,是顧南淮纏著時微,人家還沒答應!
另一邊,周京辭那句「進展到哪一步」和顧南淮響亮的「熱烈追求」,像兩個巴掌,狠狠扇在孟婉容臉上!
她眼前陣陣發黑,精心維持的端莊幾乎碎裂。
兒子當眾宣告在追求那個她最看不上的女人,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這簡直是把她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她攥著陸晚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
陸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臉上血色盡褪,帶著哭腔低聲道:「伯母,我還是走吧……」
聞聲,孟婉容眼神一凜,極力壓下全部的情緒。
在周遭各色目光的注視下,她臉上重又掛起得體的微笑,非但沒鬆手,反而更緊地牽住陸晚,姿態優雅地轉身,朝著會場的權勢中心走去。
……
周京辭和葉清妤夫妻二人,到了僻靜的角落。
葉清妤看著自家丈夫,眼神平靜無波,「周先生,你一向不願得罪顧家的,剛才怎麼突然管起這檔子閑事?」
她問得直接,一副合夥人之間談公事的語氣。
周京辭抿了口香檳,目光落在葉清妤那張素來沒什麼情緒的臉上,唇角勾起玩味,「怎麼,我太太不會是……吃醋?見我幫了時微?」
葉清妤心口一緊,面上依然一副端莊得體的模樣,嗓音溫軟,「你多慮了,我跟時微是朋友,你幫她,我樂見。」
「隻是這不像你,尤其可能得罪顧夫人,不符合你一貫的立場。」
利益至上才是他周京辭一貫的行事準則。
周京辭被她這副公事公辦、分析利弊的樣子噎了一下。
男人語氣淡了幾分,「我是幫老季。」
「他容不得外人欺負時微。」
葉清妤瞭然,就像上次讓她捧場時微的畫廊,也是幫季硯深為時微撐場面,她唇角微揚,「為了那位,周先生倒是總違背原則。」
周京辭一愣,沒說什麼。
……
秦夫人後花園裡的茶吧,隔絕了會場裡的喧鬧我。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時微正專註地研磨著豆子。
顧南淮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頭。
男人聲音帶著長途飛行的沙啞和一絲歉意,「我沒到之前,孟女士有沒有為難你?陸晚呢?」
時微手上動作沒停,感受著他沉甸甸的重量和溫熱的氣息,輕聲回:「沒有,我們沒有接觸。」
話落,她側過頭,看著他眼底的倦色,「倒是你,累成這樣還趕回來……」
顧南淮閉上眼,將臉埋進她側頸,貪婪地吸吮她頸間香氣,嗓音低沉:「我不能慣著她!」
時微沒搭話,任由他倚著,動作嫻熟地做了一杯手沖咖啡給他解乏。
……
休息間裡,孟婉容唇色發紫,仰靠在沙發上閉目休息。
旁邊的沙發坐著她的兄長孟霆安,長腿交疊,神情嚴肅。
陸晚小心地遞上一杯溫水。
「晚晚,你先出去轉轉。」孟婉容睜開眼,聲音很低。
「伯母,那我先出去,您別再生氣了。」陸晚輕聲說。
孟婉容點了點頭。
陸晚剛走,孟婉容轉向孟霆安,聲音儘力放平。
「大哥,南淮現在被那個時微迷得暈頭轉向,你也看見了。他今天這樣,讓我這個當媽的臉往哪擱?真是……太難堪了。」
話剛說完,後腦勺那塊舊傷突然針紮似的疼了一下,她擱在腿上的手輕輕捏緊了。
孟霆安手裡捏著沒點的雪茄,看著妹妹沒什麼血色的臉,聲音冷沉:
「南淮這回,確實不像話。」
「你這病根是為他落下的,這小子……」
「病根」兩字,像根小針,戳在了孟婉容心尖最疼、最碰不得的地方。
她後背不明顯地綳直了一點,下巴的線條也收緊了。
擱在腿上的那隻手,指尖悄悄掐進了手心。
後腦勺那塊,疼得更明顯了。
腦子裡晃過幾個畫面:大雨,雷電、刀光一閃,小小的南淮……撲過來護著她……
「大哥。」孟婉容眼裡閃爍著淚光,「南淮是我一手帶大的,他本性純良,以前……從不會這樣對我。」
說著說著,她眼神變得尖銳,咬緊了牙關,「是那個時微,是她,把南淮帶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