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妤手指緊緊扒著門框，盯著「手術室」三個字，彷彿在積蓄著某種力量。

　　她是高門貴女。

　　葉家早年同周家旗鼓相當，太爺爺輩都是上過戰場的功臣。

　　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全家的掌上明珠。

　　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眾星捧月，風光體面。

　　現如今，卻活成了什麼模樣？

　　丈夫的花邊新聞掛在熱搜上，全國人民都看得見。

　　她葉清妤可以接受沒有愛情的婚姻，但她要尊嚴。

　　她絕不允許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葉女士，您還好嗎？」一旁的護士小心翼翼地問。

　　葉清妤鬆開扒著門框的手，轉過身，看向護士。

　　她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字卻像釘子釘在地上：「我要手術。」

　　——

　　京匠文化娛樂集團，會議室。

　　春節檔票房復盤會正在進行。

　　巨幅投影上滾動著數據曲線，總經理站在台前，正慷慨激昂地分析著幾部頭部影片的排片策略。

　　周京辭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小星辰在隔壁休息室裡玩手機。

　　「由宋韻主演，姜導執導的電影《風華》首日排片我們拿下了38%，遠超對家……」

　　總經理說著說著，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周京辭正專註於投影上的曲線。

　　總經理用眼神示意會議桌後排那幾個實習行政。

　　他們幾個對著筆記本電腦，交頭接耳，完全沒在聽。

　　他敲了敲桌子。

　　幾個實習生擡頭，面色古怪。

　　其中一個坐直身子，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周京辭這邊瞟。

　　周京辭側目看過去。

　　他們連忙避開目光。

　　他喝了口溫水，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什麼事？」

　　幾個實習生低下頭，沒人敢吭聲。

　　周京辭擰眉。

　　一旁的秦墨白忽然笑了一聲。

　　他把手機屏幕往周京辭眼前一湊，懶洋洋的腔調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我們周大公子的花邊新聞，這下全國人民都看見了。」

　　周京辭垂眸。

　　屏幕裡，是一張偷拍圖，他站在某酒店門口，光線昏暗，側臉模糊。

　　旁邊的宋韻，正臉清晰無疑。

　　標題寫著「京圈太子爺好七夕探班影後宋韻」。

　　他盯著這些字眼，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葉清妤的臉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

　　他握著筆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節泛白。

　　筆桿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秦墨白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了回去。

　　心說，就作吧。

　　周京辭倏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繼續。」

　　話音未落，人已經大步跨出會議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他對門旁候著的保鏢吩咐：

　　「給我查，哪家記者爆的料。」

　　聲線壓得很低，卻帶著刀子般鋒利。

　　走廊裡，他腳步不停。

　　「刪帖，公關，十分鐘內我要看到熱搜消失。」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周兒哥！」

　　宋韻牽著小星辰從隔壁休息室出來，臉色發白，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她快步迎上來，喘息未定，把手機往他面前遞：

　　「周兒哥，剛剛嫂子打電話來，小星辰在洗手，我就……我就做主接了。」

　　她擡眼看她，眼眶泛紅，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她……是不是看見新聞了？你快給她回過去。」

　　周京辭腳步一頓。

　　下一秒，他一把奪過手機，回撥過去。

　　走廊裡安靜得，彷彿隻剩下「嘟——嘟——」的等待音。

　　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攥著手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胸口微微起伏，「去，查夫人的位置！」

　　「爸爸，媽媽怎麼了？」不諳世事的小星辰，似乎也嗅到了什麼氣息，小臉皺巴巴的。

　　周京辭彎腰撈起兒子，大步往電梯口走。

　　邁出兩步，他頓住，側身看向宋韻。

　　「你配合做個公關。」

　　宋韻臉色微白，點頭：「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快去找嫂子——」

　　話音未落，電梯門已經開了。

　　爺倆走進去，門合上。

　　宋韻站在原地，表情僵了一瞬。

　　——

　　車上，周京辭撥通時微的號。

　　「時老師，我太太在你那邊？」

　　「不在。」時微聲音很淡。

　　周京辭攥著手機，指節發白：「麻煩你幫我把電話給她——」

　　時微那邊頓了一秒。

　　她看著手機上那條熱搜，又看看窗外，忽然覺得有點可悲。

　　周京辭竟然也會跟季硯深一樣，走到這一步。

　　他出身高門，骨子裡刻著世家子弟的修養，也什麼都不缺，理性又清醒，不像季硯深——

　　「周先生。」她開口，不鹹不淡的，「你自己的老婆在哪兒，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電話掛了。

　　周京辭聽著忙音，心跳莫名地有些快，突突的。

　　——

　　葉清妤這幾天出門沒帶家裡的司機。

　　她有自己的保鏢，不是周家的人。

　　行蹤很神秘，連管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周京辭剛把兒子送回家，手機響了。

　　「周兒哥，查到了。夫人在和美嘉婦產醫院。」

　　周京辭一怔。

　　婦產醫院？

　　下一秒，想起她這幾天總是胃不舒服、吃什麼都沒胃口。

　　他大步往車邊走，「去醫院。」

　　——

　　醫院過道，安靜得隻剩下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

　　急促的，一聲緊似一聲。

　　轉角處，一名黑西裝保鏢迎上來，臉色發白。

　　周京辭腳步未停，嗓音沉得嚇人：

　　「人呢？」

　　保鏢喉結滾動，微微側身，看向走廊盡頭。

　　「手、手術室。」

　　周京辭臉色驟然一變。

　　他一把搪開保鏢，大步衝過去。

　　幾步之遙。

　　手術室的門緩緩滑開。

　　葉清妤走了出來。

　　頭髮披散著，臉色白得像紙，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搖搖欲墜。

　　她擡起眼，看見他。

　　沒有表情。

　　周京辭腦仁「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他幾步上前，喉結劇烈一滾，聲音發乾：「你……怎麼了？」

　　葉清妤沒看他。

　　緩緩擡起手，把一張紙遞到他面前。

　　《手術知情同意書》。

　　上面簽著她的名字。

　　日期是今天。

　　周京辭盯著那幾個字，瞳孔驟縮。

　　「我懷孕了。」她的聲音很輕。

　　然後她擡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曾經有過光，有過期待，有過失望，有過隱忍。

　　此刻，什麼都沒有了。

　　「剛拿掉了。」她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