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季硯深氣吐血
保鏢戰戰兢兢,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低頭彙報:「季總,夫人她……她住在顧家老宅。」
「她還委託顧律師,給您發了離婚起訴狀。」
保鏢這話一出,病房裡氣壓低得人窒息。
病床上,季硯深雙手緊攥,左手背吊針針管倒流鮮血,胸腔裡那團怒火灼燒著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滾燙的沙礫,窒息般的灼痛撕扯著胸膛。
他雙目赤紅,眼神陰鷙,情緒到了失控的臨界點。
葉嬋看著這一幕,嚇得後退一步,又忍不住安撫,「季哥,你別多想,嫂子她在那是陪顧家老太太的。」
聞聲,季硯深一拳砸在床面。
那老太太,分明是他們的遮羞布!
季硯深嗓子眼充滿腥甜的鐵鏽味,轉頭看向保鏢,冷聲吩咐:「叫周奕!」
……
周奕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公司趕來病房。
彼時,季硯深穿著睡袍,站在病房落地窗前,俯瞰江城繁華夜景。
「老闆。」
季硯深依舊背對著他,沉聲問:「微園現在什麼情況?周家動作了嗎?」
周奕,「老闆,您放心,微園暫時拆不了,周家動作了,以保護山林環境為由,下了文件禁止毀壞山體,包括山上一切建築。」
季硯深表情有所緩和,目光遙望台城的方向,不由得想起上回,時微趴在他後背,他背著她到山頂看日落……
那時,她明明很快樂。
車禍時,她明明很感動,很心疼他。
轉瞬,男人神情變得陰戾,轉身看向周奕,「我要時微撤訴!」
周奕一怔,「這……怎麼可能。」
季硯深冷他一眼,表情彷彿在說:動動你的腦子。
周奕想不出。
自時微跟老闆撕破臉後,老闆哄過、求過,雨地跪一夜苦肉計,又用時嶼逼時微回頭,可謂軟硬兼施,能用的招都用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而且,夫人對他是早死心了。
季硯深指腹不停摩挲無名指上的婚戒,黑眸盯著某一點,「時、嶼。」
從時嶼下手。
周奕再次怔住。
時嶼哪有什麼真把柄在他們手上。
季硯深嫌棄地冷他一眼,點撥他,「唐家的新能源項目,新一輪融資先擱置……唐銘會知道該怎麼做。」
周奕這下瞭然——
他是要用時嶼未來嶽父家的生意逼他,再逼時微回頭。
唐家是江南一帶服裝大王,近幾年受疫情影響,實體經濟滑坡,全國各地的門店倒閉一大半,自家各地的商場也陸續關閉。
若不是季氏及時注資唐家開發的新能源項目,扭轉局勢,唐家早就破產清算了。
沒有如期拿到新一輪融資,唐銘急得如熱鍋螞蟻。
電話裡,周奕話語曖昧,「唐總,如今這大環境你是知道的,我們的資金也得用在刀刃上。再說,季總現在為情所困,隻想挽回夫人,沒心力投資了。」
唐銘一下便聽出,季硯深不肯投資了,是因為時嶼和時微跟他反目!
他隻好去勸時嶼。
他當初同意女兒和他交往,也是因為時嶼有季硯深這個姐夫。
抱住季硯深這棵大樹,他後半生高枕無憂。
正好時微也在。
時微擔心時嶼還會沉溺在「買獎」的打擊裡,特意過來看看。
沒想到,時嶼和唐嘉小兩口一如既往,恩恩愛愛。
那天從民政局回來,時嶼就向唐嘉說明了一切,他的獎是季硯深買的,他不是什麼史上最年輕的建築設計大師。
他也不再是季硯深的小舅子,他的存款不夠在江城為她買套房的。
可千金小姐出身的唐嘉非但沒嫌棄他,反而安慰他。
她說,他的設計在她眼裡,不需要那個獎項的肯定。
他也不需要一個商界大佬的姐夫為他的身份鍍金。
在她眼裡,他就是時嶼。
她相信他以後會自立門戶,飛得更高。
她願意陪著他一起經歷這場蛻變。
時微剛要出門,撞見神色凝重的唐父。
唐銘見到時微,禮貌地叫了聲「季太太」,再看向時嶼和一臉幸福甜蜜的女兒,欲言又止。
時嶼很有眼力見,看出他有心事,「叔,怎麼了?」
唐銘在沙發裡落座,直奔主題,嘆一口氣道:「時嶼,季總對咱家公司撤資了,季太太,你真的要和季總離婚?」
他又望向時微。
時微剛為他倒了一杯水,走過來,也聽出,季硯深誣陷時嶼不成,又拿唐家的生意做威脅。
時嶼臉色沉下,暗暗壓抑著對季硯深的怒火,對唐銘道:「叔,我姐已經起訴他了,不會回頭的。」
他態度明確。
唐銘心口一窒,呼吸變得粗沉,一臉愁容,「非得鬧到離婚的境地?季總不是愛妻如命嗎?我們唐家也跟著沾光,現在……」
「這鬧的,沒了這筆融資,我前面的幾輪投資等於打水漂不說,還欠銀行數十億!」
他說的也是實話,疫情過後,新能源項目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
時微神經也牽緊,現實的、沉重的壓力,直接壓在她心頭。
時嶼能和季硯深切割乾淨,但身後還拖著個唐家。
她面帶微笑,冷靜道:「唐叔,我很抱歉唐家被牽連。但我和季硯深的婚姻已經無法挽回,離婚是唯一出路。」
唐銘一臉無奈,滿臉寫著:那怎麼辦?
從小到大活在溫室裡的唐嘉也聽明白了。
她心思單純,脫口而出:「爸爸,我們總不能為了生意,把時微姐往火坑裡推吧!季硯深就是偽君子,他根本不愛時微姐!」
在她眼裡,是非黑白分明,犧牲別人的幸福換利益?
簡直荒謬!
唐銘窩火。
「嘉嘉,你就捨得你爸和靠咱家吃飯的成千上萬的員工掉火坑裡?」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唐嘉臉色瞬間煞白。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對著她當頭澆下。
她猛地看向父親——
他斑白的鬢角刺眼地映入眼簾。
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頂天立地的爸爸,緊鎖的眉頭和眼中深切的焦慮,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和……脆弱。
唐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無所不能的爸爸,老了。
這個遲來的認知帶著冰冷的現實感砸向她,讓她剛才的「正義」顯得那麼輕飄無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愧攫住了她,喉頭髮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時嶼的手,指尖冰涼。
時嶼理解唐銘的難處,上前一步,「叔,您這輪資金需要多少?」
唐銘豎起雙手:十個億!
沒看他一眼。
知道他拿不出。
「我現在連這個月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唐父又道。
時微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那是賣微園的錢,雙手遞給唐銘,「叔,我這有兩個億,您先拿去應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