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前夫哥
南城。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灑落在嬰兒搖籃裡。
葉清妤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熟睡的小葉子,唇角彎彎。
齊慧端來一盅雪蛤,放在她手邊。
「周京辭叫人送來的,補氣血最好了。」
葉清妤「嗯」了一聲,沒動。
齊慧在旁邊坐下,看著她。
「你們倆,究竟怎麼打算的?」
葉清妤擡眼。
「住院那幾天,人家寸步不離地照顧你。這陣子倒不見人了,你也不問。」
葉清妤垂下眼,伸手摸了摸搖籃裡女兒的小臉。
「媽,我們能有什麼打算。」她聲音平平靜靜的。
「我跟他說開了。他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其他的,不可能。」
齊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葉清妤擡起頭,看著她。
「如今葉家和西南那邊是一路的。我跟周家不可能再綁在一起了——」
「那樣的話,我哥夾在中間,怎麼做人?」
齊慧一怔。
她看著女兒,一時說不出話。
葉清妤沒再說下去,隻是低頭看著小葉子,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眉眼舒展。
半晌,齊慧開口:「那你自己呢?你心裡怎麼想的?」
葉清妤想了想。
「媽,當家主母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現在這樣,挺好。」
齊慧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你覺得好就行。」
葉清妤笑了笑。
低頭看搖籃裡睡著的女兒。
「你哥啊,結了婚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齊慧想起什麼,「自打結婚後,就沒回來過幾回。以前一星期跑三趟,現在一個月見不著一次面。」
葉清妤擡眼。
「那不是挺好的?」
「結了婚的男人,能顧著自己小家,才是好男人。」
她見過白蘇幾次。
幹練知性,司法機構的,不是小女人,跟她哥勢均力敵。
很般配。
齊慧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是,是挺好的。」
那口氣,終於能長長地舒出來了。
她怎會沒看出養子喜歡自己女兒。
雖說不是親生的,但從小到大,逢人問起,她都是當親姐弟介紹的。
如果真有什麼,世俗怎麼看?
好在,行止心裡有數。
從沒做過出格的事,也從沒讓他們做長輩的為難過。
如今更是——結了婚,就主動把距離拉開了。
該放的放,該斷的斷。
分寸感這件事,他拿捏得比誰都清楚。
——
周京辭在台城的一座道觀裡,住了大半個月。
道觀隱在山裡,晨鐘暮鼓,香火清淡。
主持是他多年前結識的朋友,話不多,茶泡得好,兩人對坐喝茶,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也打坐。
起初坐不住,腦子裡全是事。
非洲的爆炸、女兒的存在、她最後那句「不是捨不得你」。
後來慢慢靜下來,能坐一炷香了。
再後來,能聽進去鐘聲了。
下山的時候,人精神了許多。
聽說季硯深最近回國了,就住在隔壁山上的微園,他登門造訪。
微園早已不是之前空置的廢墟。
繁花似錦,草木蔥蘢。
周京辭靠在躺椅裡,懶洋洋地曬太陽,手裡捏著魚食,一粒一粒往錦鯉池裡扔。
紅的白的錦鯉聚過來,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季硯深端著茶出來,往他旁邊一坐,瞥了他一眼。
「聾了?」
周京辭沒理他,繼續餵魚。
季硯深把茶杯往他手邊一放,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你跟葉小姐,五年夫妻,兩個孩子,羈絆夠深了。」
周京辭手上動作頓了頓。
季硯深繼續說,語氣懶洋洋的:「緣分這東西,不就是死纏爛打來的?你多去幾趟南城,多待幾天,慢慢就黏上了。」
周京辭沒說話。
季硯深看著他,又道:「至於兩家的事,你周大公子這些年攢的人脈,自立門戶綽綽有餘。又不是非要靠著周家那棵大樹。」
周京辭出身顯赫,卻沒那些世家子弟的架子。
三教九流,他都能坐下喝一杯。
大到全國各部,小到街頭巷尾,各路神仙、地頭蛇,見了他都得喊一聲「周兒哥」。
周京辭終於偏過頭,看著他。
「說完了?」
季硯深挑眉。
周京辭收回目光,又往池子裡扔了一粒魚食。
「你特麼知道什麼是尊重麼?」
「她說得很清楚,不後悔離婚,現在過得很好。兩個孩子,我想看隨時可以來看。」
頓了頓,「人也確實過得不錯,何必去惹人嫌。」
陽光落在池面上,波光粼粼。
季硯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京辭忽然開口:
「當年你對時微,要是懂這兩個字,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季硯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周京辭沒看他,繼續餵魚。
兩個男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季硯深輕輕嗤了一聲。
「行,你清高。」
周京辭摘了助聽器,閉目養神。
——
後來,他們一直沒有復婚。
葉清妤知道他雙耳失聰,是因為一次意外。
那天小葉子拉了臭臭,她抱著女兒在洗手台邊,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遞張尿不濕。」
陽台那邊沒動靜。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她轉過頭,看見他站在陽台門邊,背對著她,對著院子裡的樹發獃。
幾秒後,他像是感應到什麼,轉過身來。
目光對上的一瞬,他擡手,把助聽器塞進耳裡。
空氣忽然靜了。
葉清妤這才後知後覺。
他走過來,接過女兒,平平靜靜地給她換尿不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他告訴她那場爆炸,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她聽完,掉了兩滴淚。
沒再說別的。
沒有同情,沒有可憐。
她知道,他不需要。
——
周京辭在南城郊區買了一棟中式宅院。
院子很大,青磚灰瓦,牆角種著許多繡球。
每逢周末,他就把兒子接過來。
宅子裡多了一條德國黑背,退役軍犬,他從軍區帶回來的,叫「閃電」。
小星辰特別喜歡,每次來都纏著閃電玩,一人一狗在院子裡瘋跑,跑得滿頭汗。
後來,小葉子大了點兒,他把她也一起接來一起玩。
這樣,葉清妤這個寶媽也多了一些屬於自己的閑暇時光。
又逢周日。
傍晚,周京辭送兩個孩子回葉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不見葉清妤的影子。
房姑奶從裡頭出來,手裡還攥著塊抹布,看見他,眼神閃了閃。
「妤兒出門了。」
周京辭點點頭,沒問去哪。
房姑奶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今兒個520,約會去啦。」
周京辭臉上沒什麼波瀾,隻「哦」了一聲。
「那我留下,給您搭把手。」
房姑奶暗暗撇了下嘴角。
這姑爺,從前多體面的一個人,如今倒學會裝聾作啞了。
她心裡嘆氣,嘴上沒說什麼,隻側身讓他進來。
以前,多好的一門親啊,門當戶對,珠聯璧合。
非得鬧成這副樣子。
破鏡分釵。
安生日子不過,作著過。
真是的。
——
周京辭陪兒子拼裝奧特曼,陪到小傢夥眼皮打架。
小葉子早就睡沉了。
葉清妤還沒回來。
房姑奶端著杯茶過來,往他手邊一放,嘴裡念叨著:
「約會嘛,興許就不回來了。」
周京辭看了她一眼。
房姑奶裝作沒看見,繼續擦桌子。
「周兒哥,您就別等了,早些回去歇著。」她頓了頓,「妤兒說,您身體不如從前了。」
周京辭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站起身,打了招呼往外走。
——
剛出葉家宅門,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青石闆路上,兩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葉清妤懷裡抱著一捧紅玫瑰,映得她臉上像落了霞。
旁邊是個年輕男人,白襯衫,西裝搭在肩上,身材高挑,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
她仰起臉笑了一下。
周京辭站在門口,像被釘在那兒。
緩過神時,兩人已經到了近前。
他扯了扯嘴角,先開了口:「回來了,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聊天氣。
葉清妤懷裡那捧玫瑰紅得紮眼,映得他眼皮一跳。
他也看清了旁邊那個男人,二十齣頭,長得標緻,不輸娛樂圈那些長得精緻的愛豆。
乾乾淨淨的白襯衫。
葉清妤看他一眼,「你還沒走。」
轉臉對白襯衫說:「我兩孩子的爸爸。」
白襯衫挑了挑眉,目光在周京辭臉上轉了一圈,伸出手:
「前夫哥,林書彥。」
前夫哥。
周京辭舌尖抵了抵牙根,伸手握了一下,沒吭聲。
林書彥點點頭,跟葉清妤打了聲招呼,朝巷子深處走去。
拐角處停著一輛超跑,引擎聲低低地轟了一下。
周京辭倚著門框,目光從超跑上收回來,落在那束玫瑰上。
「男朋友?」
他垂眼看她。
葉清妤新燙了大波浪捲髮,弔帶白裙,暖黃的燈光籠著她,又美又颯。
她仰起臉,似笑非笑:「前夫哥,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周京辭喉結一滑。
他看了一眼那束玫瑰,又看了一眼她,然後下了台階,朝自己的大G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偏過頭。
「看著就像個吃軟飯的。」
葉清妤轉身,擡腳踢了他小腿一下。
「要你管。」
語氣明顯帶著點幽怨。
周京辭心口猛地一扯。
他轉身,長臂一撈——
葉清妤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攔腰抱起來,拉開大G後座的門,塞了進去。
他跟著壓了進來。
門「砰」的一聲關上。

